缉凶

"这破身体。"秦风骂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修为存不住就存不住，我又不靠存量吃饭。李白斗酒诗百篇，老子随口就是一首杀句——你存你的修为，我打我的脸。

而且系统说了，积分和商品不受影响，那就意味着护盾、法具、功法这些外挂依然能用。

"这事……消息会传出去吗？"

【大概率会。天道院监察司的检测报告虽不会公开，但参与人员并无保密义务。以稷下城的八卦传播速度，宿主预计有六到十二个时辰的窗口期。】

六到十二个时辰。

秦风的眼神变了。

之前围过来想招揽他的那些人——学院、商号、世家——他们看中的是什么？是他写诗的天赋，以及这份天赋带来的未来价值。

可一旦他们知道秦风是个"漏斗体质"，写出再好的诗也留不住修为，那些人的态度会怎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得走了。"秦风喃了一声。

不是怕——是没必要留在一座即将对自己关上所有门的城里。柳家要报复，各方势力即将翻脸，他一个诗道初阶（七天后的诗道初阶）留在稷下城，图什么？

更何况，那个天坑的秘密、原主的身世、天道逆流之力的解法——答案不在城里。

秦风转身下了石阶，步伐很快。

他得在消息扩散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回到客栈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秦风退了房，在城中采买了些干粮和日用品。

路过万宝阁时，他进去把从刺客手里缴获的三把短刃法具卖了，得银八百两。出门时碰上了之前那个胖掌柜，对方热情得跟亲爹似的，拉着他问东问西。

秦风打了个哈，没提自己要走的事。

傍晚时分，他从城北门出了稷下城。

没人注意到他。

城门守卫只认修为和身份令牌，秦风两样都没有——一个小乞丐出城，谁在意？

出城后一路向北，正是寻龙问道帖指示的那个最亮光点的方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彻底黑了。秦风正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夜，官道旁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他脚步一收。

又是一声，这回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打架。

秦风本不想管闲事，但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个黑影已经从树林中滚到了官道上——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在逃，三个人在追。

逃的那人很狼狈，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左臂垂着，明显是伤了。月光下看不太清面容，但身形纤细——是个女人。

追的三人统一装束，深灰色劲装，身法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练过的。

秦风站在路中间，两拨人同时看见了他。

那女子跑到秦风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喘了两口气，嗓音沙哑：

"让路。"

秦风没动。

身后三个追兵也停了下来，为首一人声音发沉："跟你无关，让开。"

秦风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你们是跟我说话？"

"少废话！"追兵中一人已经不耐烦，直接绕过那女子冲秦风而来，手中法具亮起白光——

"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

六品。

一句出口，官道两旁的竹林忽然矮了半截——不是竹子断了，而是弯了。数十根竹竿从两侧弓起，交叉着把冲过来的那个追兵兜头脑地抽了回去。

啪啪——

竹鞭抽肉的声音又密又脆。

那追兵惨叫一声，被弹出去三丈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步伐后撤。

"诗道中阶……不，这威力……"为首那人盯着秦风，判断不出深浅。

秦风从地上捡起一根落下的竹叶，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想试下一句是什么吗？"

两人没再犹豫，抄起地上那个被抽晕的同伴，干脆利落地遁入了林中。

秦风把竹叶一弹，转向那女子。

月光底下看清楚了——年纪跟他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端正，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还活着不？"秦风问。

女子看了他几息，"你是谁？"

"路人。"秦风蹲下来翻了翻储物空间，找出一卷白布条，丢过去，"先把血止了，死路上不好看。"

女子接过布条，单手咬牙缠了几圈，动作熟练，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

"谢了。"她缠完之后说了句，转身就要走。

"往北？"秦风问。

女子顿了顿，没回答。

"往北六十里有座山，我也去那边。"秦风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这胳膊流血这么厉害，走夜路碰上野兽或者那几个人折返回来，我怕明早起来在路上看见一具新鲜的——"

"你话很多。"女子打断他。

"不客气。"

女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再拒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秦风开口问了句："被追杀的原因，方便说不？"

"不方便。"

"哦。"

又走了一炷香。

这回是女子先开口："你那诗——什么来路？"

"自己编的。"

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修为几何？"

"不高。"秦风很诚实。

"刚才那一手不像是不高的样子。"

"诗好而已，修为确实不高。"

女子不再追问。

两人在官道旁的一座废弃驿站落了脚。秦风生了火，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个烙饼，自己吃一个，另一个递给对方。

女子接了，沉默地啃了几口后说："我叫沈玉棠。"

"秦风。"

"稷下城出来的？"

"嗯。"

"为什么出城？"

秦风嚼着烙饼想了想，"城里待不下去了。"

沈玉棠没追问原因，像是对"待不下去"这三个字有着自己的理解。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股秦风见过的东西——不是柔弱，不是楚楚可怜，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还在盘算怎么翻盘的劲头。

跟他挺像的。

"你知道拍卖行吗？"沈玉棠忽然问。

"不知道。"

"北面六十里的梧桐山下有一座，叫风雅颂，每月初一开拍。明天正好是初一。"

秦风坐直了身体。

北面六十里——这不正好跟寻龙问道帖指示的方向重合？

"拍卖什么？"

"什么都有。法具、丹药、功法、诗稿——论圣大陆上叫得出名字的好东西，都能在风雅颂里找到。"沈玉棠顿了一下，"但你得有入场的资格。"

"什么资格？"

"银子，或者……诗。"沈玉棠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风雅颂有个规矩，每场拍卖开始前设一道诗关。过了关的，可以免费入场，还能获得竞拍优先权。"

秦风眨了眨眼。

用诗换门票？

这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