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血霸三国
疯狂的菟子 著
历史小说
类型- 2018.03.19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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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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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往事如烟
“科教救国,实业兴邦。”
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工整地写在‘国立北洋工学院’牌匾的左右。
张子川仔细地端详着这八个大字,一如十年前刚入学的时刻。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自己还是青葱学子,如今却已学成归来。
现在的北洋工学院,当年的样貌依然可见,不过也多了很多变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现在日军压境,整个华北都处在随时可能开战的紧张气氛之中,但是学校里居然还在进行施工,看来李书田老院长确实是想要大干一番事业。
在和老院长的信件之中,张子川早已得知,化学课堂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实验室,和陆陆续续采买的一些化学用品还没有到位。
五月的天气虽然燥热,但是好在学校里面绿树成荫。
张子川借着树荫,缓缓寻找着当年在学校里的记忆,在他的身边,三三两两的学生时不时的路过。
“听说最近几天会来一名新教授?”
“可不是嘛,说是学校废了好大的力,从燕京大学给弄来的,为咱们建立化学材料实验室呢。”
人群一片哗然,燕京大学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能从那里出来的,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时代精英,居然也能看得上这只有区区三百余名学生的小小北洋工学院?
看着人群里那些充满朝气的面孔,张子川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听说这教授才二十六岁,真不知道,这么年轻的教授能有什么本事。”一个学生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
“可别跟之前的教授一样是个草包就好了,那还是个洋人呢。”
“怕什么,咱们能赶走一个草包,难道还怕赶不走第二个么!”一旁的学生拍了拍胸脯,脸上的表情意气风发,看样子是这伙学生之中的领袖。
“刘大同,要说还是你有胆子,让他灰溜溜的滚蛋了!”
说到这里,边上的学生不由得一起哄笑了起来,谈论起之前的教授如何无能,竟然连化学材料的储存都搞不明白,弄的贻笑大方,他们这些学生又是如何联合起来,跟学校抗议,最终让那个草包教授灰溜溜的滚蛋了。
张子川就走在他们的身边,听着他们讨论自己,不由得面色通红,却也心中宽慰。在归国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现在的学生没有了救亡图存的斗志,可是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了。
“少年可期,真是少年可期啊。”
张子川笑着摇了摇头,特意地多看了那名为‘刘大同’的学生一眼,随即加快了脚步,跟着那些充满朝气的学生,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虽然曾经的校园他很熟悉,可是十年来这里的布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很多设施都已经不在他原来印象中的地方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学生问道:“同学,请问校招待处怎么走……”
学生指了个方向,张子川便径直地走进招待处。
负责接待他的是校里的余主任。
余主任全名余汉生,年纪与张子川差不多大,但生得老相。可能是烦心事多,眉间都有了‘川’字纹,同张子川斯文俊秀的面相一比,好似大上了一辈。
这一照面,余主任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问了张子川的姓名,便接过了他的藤木行李箱,简单客气两句就带着他熟悉起了新的校园。
一路走走停停,心情颇为感慨。余主任性格内敛,大概不太擅长交际,都不怎么和张子川搭话,只公事化的介绍了一些必要的地方,好比教室,食堂,还有教工宿舍。
此时正是放学午休的时候,学生们三五成群吵吵闹闹,也偶尔从他们身边经过,间或有两个胆子大的,还指着张子川小声嘀咕。
“快看,余记仇带来了一个新生……”
“小声点,被他听到你这么叫他就要倒血霉了,你没看他那张便秘脸嘛,对着学生哪会这么和气,说不定是个新来的老师。”
“老师?不会吧,看起来就和我们差不多大。”
“也不是,那个人看起来年轻,可一个学生,哪来这么迷人的翩翩风度,我觉得像老师。”
“像学生,说不定是转校的,是我们师兄呢?”
“我还觉得像老师……不过长得可真俊俏……比那小菜馆里的刘大同好看多了。”
“你羞不羞……”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的推搡着,眼角余光却一直看着张子川的方向。
她们悄悄说话的内容,张子川零星的听了一耳朵,听到她们说他是学生时,心里还有几分好笑。他的长相随了母亲,似乎小从到大看起来都比同龄人小上几岁。
一路闲逛,遇到好些下课的学生,都远远避开了他们,想来这余主任恐怕不单是不善交际,和学生的关系也不太亲近。
逛得差不多的时候,余主任要请张子川吃午饭,说给他接风。老院长今日情绪不太稳定,只能由他代表校方请他吃这个洗尘宴了。
张子川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期间两人倒是聊开了,张子川说起了国外的见闻,意外的是余主任对国外一些事物也能聊上几句。原来早年他也留过洋,只是因为不适应国外的生活而早早回来了,现在在国内有了根基,也不太愿意出去了,总归是心头上的一点遗憾。
两人还没走多远,张子川就见有家小炒馆人气很旺,便进去了。
铺面不大,过了饭点仍是闹轰轰的,张子川寻了个空位就坐下了,余主任则没那么随意,在发黑的小圆桌旁边站了一会儿,又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下桌子上的反光的地方,暗黄的油污便立刻沾上了他的指尖,这让他眉皱得更深了。
“子川兄,这小地方太小了,我们换个雅间喝两杯吧?”余主任完全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张子川舟车劳顿,又亲历了浮尸事件,现在兴致并不高,这顿饭本就是应付,大白天喝酒也不是事,便没答应。
“余主任不必太客气了,往后大家都是同事……”张子川抬头看那墙面上的正楷小字,菜名没什么亮眼的特色,倒是写这菜单的人真写得一手好字,一横一竖都有风骨。
余主任还是面露难色。
海河这地方多码头,出海贸易特别繁华,经商的商人自然就多,国内的,国外的都有。
中西方往来多了,文化也在交融,布衣长衫,西服西裤,国人穿,外国人也穿,现在城里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以用上洋货为荣,他今日身上穿的就是西服。
这一身衣裳,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余汉生又把眉间那道‘川’字纹皱得更深,这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老板娘围着一条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围裙上前,问张子川要吃点什么。张子川自顾自的点了一荤一素,听灶台前端锅的老板说了今天的汤熬得不错,便多要了一碗汤。
余主任一直站着不肯坐下,本就是生得高大的人,这样杆在大堂中央,就更引人注目了。
好些穿着短衣打扮的务工人已经在偷眼看他。
张子川敏锐,一下子就看到工人眼里的不满。都在一个小菜馆里吃饭,余主任这嫌弃的表现,确实让人心里不太舒坦。
“凭什么这个穿西服的就看不起人了?都是中国人……”
“就是,装什么洋鬼子。”
有几个工人已经在小声嚷嚷。
张子川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拉了余主任一把:“我住国外住久了,现在看到这种小餐馆都觉得亲切,余主任你陪陪我吧,改日我再请你一回,当作谢礼。”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余汉生再提其他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心里虽然不情愿,也只得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教工宿舍就在校区旁边,老旧的独栋小院,十年前是李院长的家,现在李院长的女儿已经毕业并任职于马大夫纪念医院临床科,为了照顾院长,便一家搬到了日租界居住,也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房子没人气,放久了就有一股特别的霉味,好在校方早就安排人来打扫收拾过,张子川整理了一下自己行李,就可以住人了。
短短一日,在天津卫的所见所闻,已经让张子川的心态有了变化,原本他一心要把夺走父亲性命的霍乱彻底征服,现在遇上了浮尸案,心思就被分出去了一半,几百人的横死,已经是压在心头的一大片乌云了。
张子川这人,活了二十六七年了,脾气倒是越来越像他已经故去的父亲。
平日里凡事淡然不世故,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又特别执着。
父亲的一生都值得张子川敬佩,他是真正的仁医,连死都是死在救人上。
“十年了,已经整整十年了。”
张子川翻开了父亲留给他的笔记本,一边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一边在心底默念。
自己离开中国九年,而离父亲去世,也足足十年了。
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一切,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一年夏天,在胶东的乡间,霍乱病流行了足足两月,疫情之惨烈,染及近八百多个村庄,一个县就死亡了近两万人,有的村庄,死亡人数就占了总人口的一半。
人们都说那年是老天降怒,村里一旦有谁染病,救他的人随即也会感染。用句俗话说,“前脚抬了别人,后脚自己就倒下了。”
父亲深知霍乱的恐怖,却还是踏上了前往胶东的行程,只留下母亲带着他和兄长‘张子麟’。
后来过了三个月,母亲和兄长才闻讯赶过去,接回来的,却是父亲的尸体。
从那之后,兄长参了军,而他则留洋去了国外。
好在如今兄长出人头地,在南京谋了个政府的工作,将母亲供养了起来,家务事倒不用他过于操心。
张子川打心里自问,如果他年少时听话当了医生,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父亲对治病救人的恒心,但他们是一类人,都是看准目标就努力向前的人。
好比眼下,除了研制疫苗,为学生建设化学材料实验室,做教育基建,其他的东西他都不是特别在意,像余主任这样,因为一件衣服而纠结半天,张子川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衣服钱财都是身外物,能力有多少,消费能力范围内的就可以了,当然,以他如今的消费水平,去专门的裁缝店定制好几套西装都不成问题。
天要擦黑的时候,张子川还捧着一本书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就是静不下来。
小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他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抹了一把脸起身,心底却有些好奇,究竟会是谁找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