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毒师

1937年，5月，立夏。

天津站。

汽笛长鸣，一辆从北平驶来的火车缓缓停了下来。

战台人潮涌动，一袭布衣长衫的青年徐徐走下了火车，独自逆着人流前行。他左手提着一个藤木行李箱，右手则卷着一本还未看完的书籍。

“一晃快十个年头了。”青年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上次离开天津，还是母校改名，建立了北平新学区。”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气息，青年忍不住四处观望，看看究竟和十年前多了哪些区别。

人潮依旧喧闹，各种擦皮鞋的、卖烟的、卖包子的吆喝声也是不绝于耳，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人群中并不算起眼，只是比旁人要纤瘦白净一些。

天津卫是一座码头城市，车站附近更多的是黝黑干瘦的货郎与小贩，在这个年头，像他这样干净高挑的人可并不多见。

此处人多眼杂，有各色各样的人，其中自然少不了为了牟利而走上歪路的人。

一下车，前后左右就隐约跟上了四个人，那四人看似随意的走动着，却隐隐间形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包围圈。

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顿时加快了脚步。可由于对路线不熟，加上手中提着行李，步伐不快，他很快就被四人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朋友，看你初来乍到，借点钱给兄弟几个花花吧？”

为首的一人从腰里拿出一把小刀，虎视眈眈地靠了上来，另外三人也都围成了半圆，将青年逼到了墙上。

“我的钱都在行李箱里，要不我拿出来给你们？”

青年神色淡然，只是握着书的右手背在身后，隐隐有些冒汗。

“不用劳驾了，交给我们自己来。”

那为首之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夺过了藤木行李箱，很快就将箱子给打开，开始搜寻起来。

里面除了衣服鞋子，还有一个差不多占了箱子一半空间的金属小盒子。在那小盒子之上，放着一个文件。

很快，文件就被翻开，是一个聘用书，上面写着‘聘请张子川先生为国立北洋工学院生物兼化学教授’。

“你叫张子川，还是个教书先生？听说在大学堂里谋生，工钱都很高啊？”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奚落道，颇有些不屑地扫了那青年‘张子川’一眼。

他们自然不清楚一名如此年轻的大学教授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罢了。

“快说，钱都放在哪里了？”

“国难当头，大家连生存都不太容易，你们又何苦还要将暴力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呢？”张子川叹了口气，眼里多了一丝悲悯。

如今日军一直对华虎视眈眈，东北已沦陷了六年，华北也在日军的蚕食下步步沦陷，不仅是民不聊生，更有水患与瘟疫横行。

其中霍乱病毒更是猖獗，在华北就致病百万人，其中因病而死的，就有近十万之多。

张子川在求学之前，就立志要研制出抑制霍乱的疫苗，用于报效国家。这些年的求学之路，即便再艰辛，再困苦，他也从未畏惧过丝毫。

而此刻见到眼前的四人，他的心里却多出了一丝悲哀，一种怒其不争的悲哀。

见到张子川还在犹豫，那四人不由得逼得更近了一些。

“废话真多，再不给钱，要你小命。”

为首那人就连刀都抽了出来，开始在张子川面前比划起来，在他看来，不过一个教书先生罢了，抢了也就抢了，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口袋里多几块钱来得重要。

缓缓地环视了这凶神恶煞的四人，张子川神情凝重地吸了一口气，来到了行李箱面前。

“好了，钱就在这个小盒子里，我来给你们取。”

张子川的手中多了一把钥匙，将那个金属小盒子打了开来。里面除了试管、烧杯之类的化学器材，就只剩下一个火柴大小的油布纸包。

通常油纸都是用来包裹银元的，那几人的眼里不由放出了光，忍不住冲上去想要抢夺过来。

张子川连忙左闪右躲，紧紧地将油纸包握在了手中，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金属条。下一瞬间，他就用滚轮式打火机将其点燃，而后迅速地扔了出去。

灿烂的火花闪耀犹如极昼，张子川趁机捂着头向后逃窜起来。

“炸弹？”

那四人脸色惊恐，连忙扑倒在地，却并没有发现丝毫爆炸的动静，这才知道是被耍了，连忙向张子川追了上去，可就在这时，只见空中出现一阵强光，无数火光爆炸开来，散发出极其强烈的高温，将他们笼罩起来。

虽然并没有爆炸那般恐怖，可是那种高温瞬间释放开来，仿佛烧红的铁水散落而下，就连空气都被浓郁的白烟笼罩。接着，他们便一个个扑到在地翻身打滚起来，浑身上下出现了不少的烫伤。

“铝热剂果然还是太危险了，以后不到迫不得己真的不能再用了。”

过了片刻，在烟雾逐渐消散之后，张子川这才用袖子捂着鼻咽，缓缓走了回来，看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四人，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方才那纸包里装的是铝粉和三氧化二铁的粉末，它们以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再加了少量氯酸钾充当氧化剂，最后将一根镁条当作引线暴露在外。

这就是张子川为了自保，而用一些化学材料制作的铝热剂反应包。只要在危机时刻点燃，及时扔出去，就能在瞬间释放高达2500℃的热量。只是太过危险，且不易操控，不然他也不必在最后关头才拿出来使用了。

“下次再配铝热剂，得将铝粉的比例再降低一些，不然总归太危险了。”

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四人，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身上出现了不少的烫伤，就连衣服都被烧出了不少破洞，张子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转身一看，发现自己的行李箱里面，衣服也被烧坏了不少，不由得更是叹了口气。

“生物与化学，终究是用来为人类谋福祉的，现在……倒是有些违背了我的初衷啊。”

将行李整理之后，张子川再浑身上下收拾了一遍，这才朝车站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