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要你们了

入秋之后流感盛行，我体质不好中了招，雇主给我放了一周的假，到医院时竟遇到了张军一家。

张军抱着老四急得四处求医，婆婆在后面不近不远地笑着说着风凉话。

张军没有理她，她却一个劲地说，直到张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闭嘴。

很不幸，她看到了我。

老四是我唯一挂念的孩子，他还在襁褓里罪不至此。

我和张军一起排队给老四看病，流感时期的儿童患者很多，我和张军轮流抱着老四输液。

婆婆早就不见踪影，张军也没提她。

“你最近还好吗？”张军突然开口。

我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离开你们家我才知道什么是生活。”

张军勾了勾嘴角，“确实，我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张军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天回去之后他跟婆婆大吵了一架，他才知道他是婆婆改嫁带过来的。

弟弟才是她和父亲的亲生儿子。

父亲临走的时候叮嘱她要延续张家的香火，她一直谨记在心，弟弟的去世让她大受打击，但还是想着要完成丈夫的遗愿。

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张军头上。

“我就这么被她欺瞒了三十多年。”张军痛苦地揉着脸，“我这一辈子都想让她满意，她却怎么都不满意。”

张军为婆婆做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不仅牺牲了自己，也牺牲了我。

我对他同情不起来，只觉得可悲。

“对不起。”张军突然看着我说道。“之前是我做错了，忍不能解决问题。”

我点点头，他终于想明白了，也不算晚。

老四输完液后我们分道扬镳，张军离开时笑着对我说：“希望你的生活越来越好，我也要开始新生活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接到了殡仪馆的电话，我赶到殡仪馆签字时手都是抖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老四会是在这种地方。

小小的他连口棺材都没有，脸色乌黑的被裹在一床小被子里，嘴巴周围黄黄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老四不是已经看了病吗？怎么会死了呢？”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前几天还躺在我怀里乖乖输液，醒了会朝我笑的宝贝，这会儿怎么就死了呢！

张军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她给老四喂了梨炖的牛粪，我出差回来老四都硬了。”

梨炖的牛粪？！

我猛然想起婆婆喜欢用偏方，我当时生完老二有些漏尿，她就让我用草木灰垫着，那些日子我总是会弄湿裤子，她嫌弃我都不让我坐沙发。

之后因为草木灰，我的妇科病特别严重，生完老三后医生不建议我继续生产，但婆婆不愿意。

生完老四后我的子宫彻底摘除，才算保住了性命。

张军也不知道老四什么时候死的，死亡时间我们做父母的都说不出，婆婆在后面轻声说道：“十月十八号上午十点。”

张军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摔向婆婆，“我刚出门你就给老四害死了！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为什么不给我说！”

婆婆却不以为意，她说孩子没了找个女人再生一个就行。

“你把张军的弟弟再生出来吧，别嚯嚯张军了。”我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了字。

老四小小的一只被推了进去，我和张军给老四选了最贵的豪华炉，他那么小烧完更是没多少，就不跟人家抢了。

婆婆还在后面骂我，张军踹了一脚她坐的凳子，她跌坐在地上才闭了嘴。

我看着电视上滚动通知的火化信息，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更有像老四这般连名字都不显示的孩子。

【等待中——火化中——分拣中】

一步一步将我所挂念的人变成一捧灰。

我和张军给老四买了一块儿小小的墓地，婆婆却在一旁嫌我们瞎花钱，有这钱还不如给老大老二买件衣服。

我不想理她，张军却一反常态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毁了我的婚姻，害死了我的孩子，下一步你还想做什么呢？”张军说完又抬腿踹了一脚。

我把老四墓碑上的灰尘擦掉，“下辈子找个幸福的家庭投胎，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