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配

石丹娘在石丹爹的坟前哭了个呜呼哀哉，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跪的时间长了，坚持不住了，便趴在了地上，像是要往地里钻似的。可见一对恩爱夫妻，被命运分隔在阴阳两界，偶尔的重逢，有说不尽的私房话，如泣如诉。

石丹横冲直撞地撵了一阵子乌鸦，颗粒无收，连一片乌鸦毛也没能得到。看到一口口好肉捞不着吃，只得望鸦兴叹。俗话说，是肉就比糠强。石丹指望乌鸦肉改善生活的愿望落空了，奄奄地来到娘的跟前，把哭得死去活来的娘拽起来，闷声闷气地“娘，时候不早了，咱回家吧？”

“呃——！”石丹娘也觉着哭足了，再哭也没有眼泪可淌了，便站起身拍打了拍打身上的灰土。

石丹急忙把供台上的酒水轻洒在地上，再将点心和水果捏下一小块扔在地上，以示祭奠。由于生活艰苦，他不可能按规矩将供品全部扔在这里。回家后，他和娘还得过嘴瘾呢！

山里的羊肠小道崎岖不平，石丹娘的三寸金莲很不适应，显得磕磕绊绊的，好在有石丹照应着。

石丹和娘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将娘扶到炕上歇息，他立即解开怀晾汗。一路上怕娘有闪失，石丹始终架着娘的胳膊，再则小道太窄容不得两个人并行，处处得牵就着，把石丹累得不轻。

石丹娘浑身懒洋洋的，倒在炕上就睡着了。且脸色很难看。

天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石丹拿着上坟时用过的点心，走到炕跟前，轻唤道：“娘，娘，吃饭了。”点心虽然是上过供的，也算是好吃食，在石丹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的上，他自己舍不得吃，精心叫老娘吃。

石丹娘看样子睡得很沉，对石丹的叫喊没有一丝反应。

石丹稍微大了一点声，喊道：“娘，娘，你醒醒，起来吃饭了！”

石丹娘这回略抬了一下眼皮，随即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石丹看到娘死气沉沉的样子，心慌起来，忙把手中的点心撂下，用手晃着娘的身子大喊道：“娘——！你咋了？你那里不舒服啊——？好歹你要跟俺说呀！”

石丹娘吃力地睁开眼，她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她目光呆滞，有气无力地说：“蛋啊，别害怕，娘没事。”

石丹看到娘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和定格的眼神，害怕地哭起来，“娘，娘，你咋了？你可别撇下俺不管了呀！”

石丹娘的眼角滚下一串泪珠，缓缓地说：“蛋啊，别害怕，娘的任务还没完成，没给你找上媳妇，娘怎么能死呢？你一天不找媳妇，娘就不咽最后一口气。”

石丹趴在娘的身旁，抹着泪说：“你觉着那里不舒服呀？要不俺去找郎中来给你看看。”

石丹娘强打精神说：“不用找郎中，你叫王婆子来给我看看就行。”

石丹听了娘的话，急忙用褂子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跑出去了。

不一会，石丹来到王婆子家，张口气喘地对王婆子说：“大婶，俺娘病了，你快点过去瞅瞅。”

王婆子装着烟袋锅，阴阳怪气地说：“又咋了？你家咋这么些事呢？！我这姑娘（巫婆）是专为你家当的？叫着就一声，和唤狗似的！”她看着石丹的手里空空如也，心里有些不高兴。

看到王婆子一个劲地瞅他的手，石丹这会也不笨，知道王婆子为什么跩了，便立刻跪在地上央求道：“大婶，你行行好，俺来的急，没有拿东西，你先去给俺娘看病，等俺娘好了再酬谢你！”

王婆子听了石丹的话，立刻笑容满面地说：“都是街坊邻居的，没有那些事！走吧，这就去给你娘看病。”

王婆子跟随着石丹走进屋，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走到炕跟前，摇晃着石丹娘说：“嫂子，嫂子你醒醒，”看到石丹娘睁开眼后，继续说：“你说说你的生辰八字，我给你算算。”

石丹娘昏昏沉沉地说：“又要叫你受累了，我今年七十三了，五月十七的生日……”

王婆子立即问：“时辰呢？是啥时候出生的？”

石丹娘很费力地说：“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早晨鸡叫头遍的时候。”

王婆子立刻伸出手指掐算起来，嘴里还不住的叨念着。她说了些什么，没人能听得懂，净些专业术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王婆子脸色凝重地把石丹拽到一边，悄声说：“你娘的寿限到了！你赶快打刀纸，我给她烧烧，从老天爷那里求点寿命。”

石丹一听王婆子的话，惊得张大了嘴，两行热泪随即滚落下来。

王婆子拽了石丹一下，责怪道：“你哭啥？别叫你娘看见，若是叫她看见了，心里一绝望，死得更快。”

石丹慌忙把泪水擦掉，按王婆子的吩咐张罗着布置天井里的香台。

待石丹忙活完，王婆子点上三炷香，朝西天晃了晃，随后插进香炉，接着跪在地上，随烧着纸随说：“玉皇大帝，某某国某某郡某某府某某县某某村张门万氏，今年七十有三，五月十七日寅时生，敬请玉帝开恩，赏她几年寿命，等她病好之时必有金银元宝、整鸡整鱼供奉……”纸烧完后，王婆子急忙招呼石丹，“快给天爷爷磕头！”

石丹早前曾听娘说过，磕的头越好，所求之事就越灵。于是，石丹跪在地上，“砰砰”地磕个不停，只磕的额头血肉模糊了，才打住。他想，这是让娘多活几年的唯一办法。

石丹从地上爬起来后，只见一个旋风卷起纸灰往东南的方向飞去了。未燃尽的纸灰还泛着荧荧红光，随风扬扬洒洒地飘向天际。

王婆子看到旋风飞走的方向，不无遗憾地对石丹说：“唉——！看来你娘的气数已尽，谁也救不了她了！活几天是几天了。”王婆子说着，走了。

想到娘要走了，石丹无助地蹲在天井里悄声痛哭。他怕让娘听见，不敢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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