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配

据说，鬼祟附体能吸取人的精气，体弱多病的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石丹娘如是。她平时吃饭很稀松，且小病不断，身体状况很糟糕。再加上八字软，很难抵御病魔及鬼祟的侵害。本来身体就弱，再经石丹爹这么一折腾，将她撂到炕上，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一点精神气。她与死人的区别，就是她现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不知如何是好的石丹突然想起了爹说的话，在大屋屋檐下搜寻了一番，先是摸到了几窝麻雀蛋，最后在靠近山墙的一道石缝里找到了两棵接骨草。用一层油纸包着，形状还很完整。也没有被虫子及老鼠糟蹋。他如获至宝，赶紧放到锅里，点着火烧起来。他是一个不得闲的人，嫌光瞪着眼烧火，很怠工夫，便将干柴火填满灶口后，去劈柴火了。

过了一会，石丹娘在炕上突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精心用鼻子接连吸了两口气，立刻吆喝道：“丹啊！丹啊——！”

正在天井里忙活的石丹听到娘喊他，很高兴地跑到屋里来。娘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喊他了，他觉着没抓没绕的，心里没有靠头。石丹一个健步蹦到门里，笑呵呵地问道：“娘，你好了？这几天里，连一个跟俺说话的也没有，可把俺给憋死了。”

石丹娘瞪大眼睛，豁上命地咋呼道：“我怎么闻到一股烟呛气呀？你在天井里干啥呢？”

石丹头一回没在娘的指导下生火熬汤，此时还颇有成就感，笑嘻嘻地说：“俺把爹藏的接骨草拿出来放到了锅里，正熬汤呢！俺以后不用娘操心了，自己也会干了。娘以后啥也别干了，等着享清福吧！”

石丹娘不放心，又接连吸了几口气，突然“呼”地一声坐起来，急切地说：“我怎么闻着一股焦糊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急得她立时出了满头大汗，她想下炕去看个究竟，怎奈浑身无力，还不具备下炕的能力，她对石丹咆哮道：“锅里你加水了吗？还站在这里干啥？还不快去看看！”

石丹听了娘的话，突然想起了自己没有往锅里倒水，脑子里不觉嗡地一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外，看到从锅盖的缝里往外冒烟。石丹慌忙掀了锅盖，看到锅底已经微红了，那棵可怜的接骨草已被烧成灰烬。石丹急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要给铁锅降温。在石丹即将歪瓢倒水之时，石丹娘在屋里没命地咋呼道：“赶紧把柴火倒出来，可千万别往锅里倒水呀！”怎奈，石丹娘的话就晚了百分之一秒的工夫，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就听“刺啦”一声，锅里冒了一阵白烟，随即“啪啪”声不断，锅底炸开了花。裂纹组成了一朵金丝菊的图案，煞是耀眼。

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石丹娘就已知道了事情的结局。也不用问石丹，也不用到锅灶跟前去看。只气得她浑身打哆嗦。她虚弱的身子在“筛糠”之余，也造出了一身大汗。可能是出了这身汗的缘故，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石丹娘的身体忽然轻快了许多。她惶惶地溜下炕，扶着墙走到天井里，看着石丹拿着空瓢还在那里傻愣愣地站着，便气不打一处来，弯腰捡起一块劈柴朝着石丹的屁股蛋子抡了一下又一下，且极度伤心地骂道：“你这个不成用的东西，要笨死吗？连熬烫这么简单的活儿都干不了，你还能干啥呀？”

石丹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罪不可赦，也不躲闪，任凭娘发威。因为，他毁掉了家里罪值钱的家当，就凭他和娘的水平，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添置上。就是刚才的那一举动，和那瓢水，把他们娘俩打回了原始社会，从此他们就得吃生的了。那时的社会制度不行，没有社会救助这一说。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俗话，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石丹为自己的愚笨而伤心抽泣。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

石丹娘为以后的生计犯难而悲泣，同时想着自己该如何补救。石丹娘咬着牙，一连抡了石丹数十下，直至手腕酸软才住手。但她心中的气还没出，嘴里还不住地骂着，“你个笨熊，我不是说给你，不叫你倒水吗？你聋了？”

石丹抹着泪说：“你不早说，俺听到时已经晚了。”

石丹娘怒不可遏地说：“你都长这么大了，不给你说，你还能就不知道吗？人家就连十多岁的小孩都懂得，你咋就不懂得？”

石丹哭着说：“娘，你若是不解恨，就把俺打死吧！也省得俺常叫你生气。”

石丹娘使劲把手里的劈柴扔到已浑身焦黑的锅里，只见劈柴“扑通”一声，从锅里蹦了出来，滚落到地上。石丹娘伤心地说：“你这败家子、败坏孙！没有锅，咱以后可咋做饭呀？”

石丹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突然像疯了一样摸起砍刀随往外走随说：“娘啊，你放心，俺不能叫你吃生的，俺这就去砍柴换钱买锅……”

石丹娘看了一眼疯了一样的石丹，断喝一声：“站住！你知道换口锅得需用几背柴火吗？”

石丹很听话，立即站住了，嘟噜道：“几背都行，反正俺有的是力气。”

石丹娘看到石丹那无助的样子，心软了，叹了口气说：“唉——！傻孩子，你背上半月的柴火也不能换回一口锅的。容娘再想想办法。”

石丹懊丧地把头夹在裆里，蹲在地上听娘的教导。

石丹娘寻思了一会，说：“早前听别人说，把生猪肝砸烂了加上细沙子和成泥，抹到锅的缝里，加热烘干，就能把锅给补住。我这里还有几个钱，你到集上买点猪肝来，咱试试。”

“嗯！”石丹知道锅还能补，来了精神气，急忙接过娘手里的铜钱，赶集去了。

石丹娘看着炸裂的锅，想着石丹的所作所为，更加担心起石丹的日后生活来。心想石丹是个好孩子，即听话又孝顺。可就是愚笨，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