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为后：掌家女总管

人们总是认为，祖宗之法总是公允的，既然公允，那便是天理，不容许任何人质疑。那祖宗们定下来的各种礼法，一定是天条天规，更是公允到了极点。

然而一直让君棠深恶痛绝的，便是各种祖宗们定下来的礼法。君棠向来讨厌繁文缛节，可胤朝礼法繁琐之余还偏偏容不得任何人逾越。

排在第一位的，则是进宫。

要知道君棠此人一向很有耐心，也很有定力，那么能让这样一个有定力的人都深恶痛绝的事情，一定很不简单。

“御宸，起来了。”君棠素来没有赖床的习惯，王府内的杂事极多，几乎什么事都要她亲力亲为。所以她在卯时一刻就准时睁开了眼睛，然后无声的叹了口气，推了一把身后抱着自己浅眠的凌御宸。

这不是凌御宸的大屋，只不过是守夜的长房丫鬟睡的前屋。按一般人家的规矩，主人睡的是大屋，长房丫鬟便睡在前屋，以防主子半夜有个什么事没人服侍。

故而一般的守夜丫鬟，通常都是深得主子宠爱的婢女，故而做守夜丫鬟也是一种很体面的事情。只是乾王王府素来都是君棠这个管家守夜，只有偶尔君棠前往外地收租一时赶不回来的时候，守夜的便是叶戍和叶卫两头猛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前屋还是布置得颇为雅致舒适，但是断没有凌御宸自己的大屋舒服。然而凌御宸几乎每夜都是抱着君棠入眠的，即便是君棠将他赶回自己房里，半夜他也还是趁君棠睡着的时候摸上来。

至于为什么君棠始终没有把凌御宸从床上踢下去的原因，说来也很惭愧。

虽然两世为人，可君棠也如同一般人一样，从小慢慢长到大。遇上凌御宸的时候，她不过五岁，而那时的凌御宸已经八岁了，从小到大，君棠在力气上就从来不是凌御宸的对手。

所幸凌御宸还能算是正人君子，颇有柳下惠的遗风，只是抱着她也没有别的动作，君棠也就由他去了。不过这件事传出去毕竟有伤风化，然而君棠也不大在意他人的风言风语。

“嗯？”凌御宸嘴角弯起一点浅到不明显的弧度，手反而收紧了一些，把君棠牢牢抱在自己的怀里。

君棠抽出一只手放到被子外，虽然房里燃了两个炉子取暖用，但还是有些凉，不消片刻，她的手就冰了。

“我讨厌进宫。”君棠幽幽的叹气。

“知道。”凌御宸的语气很慵懒，声音却极冷。

他头埋在君棠的颈窝里，呼吸浅浅的打在君棠的脖子上，让她有些发痒。

“所以为什么每次进宫都这么麻烦。”君棠再次叹气。

不时能够进宫，对旁人来说或许是难得的殊荣，可是对君棠来说无异于是折磨。因着凌御宸这个乾王在旁人眼中是傻子的缘故，皇帝兴许是为了顾全皇族颜面，故而免去了他每月两次进宫拜见的虚礼。但每逢盛大庆典，乾王还是要进宫拜见皇帝和太后。

而君棠不在，凌御宸在不是夜晚人格的时候必定是大吵大闹，所以她也必须跟着进宫。

“忍忍。”凌御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叶戍和叶卫似的姿态。

君棠性子素来隐忍，少有女儿家的娇弱姿态，但是偶尔在私底下，也会像现在这般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嗔，尤其是每次进宫之前。她对待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甚至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时都能镇定自若，偏偏就是进宫能让她这般心烦。

“你怎么还没睡过去？”君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去看着凌御宸。

睡过去的意思，倒不是真的睡着。

君棠其实并不好界定凌御宸的身体究竟算怎么回事，毕竟她前世也并不是一个心理医生，甚至没有看过什么心理类的书籍。但君棠知道他的状态很类似于人格分裂，白昼与夜晚的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白日时的凌御宸痴傻呆愣，智力甚至不如三岁孩童。可是夜晚的凌御宸则深沉到可怕，便是想要装傻充楞都做不到，旁人一看那双眼睛便完全掩盖不住。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夜晚的凌御宸甚至需要用银针强行压制自己的神智才可。

这个状态或许是人格分裂，但是又不应该是人格分裂，君棠也说不清。她只知道当年她将那卷功法给了凌御宸之后，凌御宸便一直如此。

但是有一件事君棠很清楚，那便是夜晚的凌御宸占据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他对白日里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定记忆却无法控制，而白日的凌御宸则真的是个傻子。

“你说呢？”凌御宸没有正面回答君棠的话。

君棠心中一下子便了然了，她已经知晓凌御宸定然是内功又增进了。这意味着他清醒的时间变长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彻底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想到这里，君棠莫名有些感伤。

“我服侍你穿衣。”君棠拉开凌御宸环在腰间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凌御宸不管是白昼还是夜晚，都极为不喜欢他人伺候自己，只有君棠一人例外。虽是管家，但是君棠也要做丫鬟的工作，尤其是伺候凌御宸起居这一项，很是需要她多多操心。

她伸手去拿架上的那件深蓝长衫时露出了手臂上的青紫印记，凌御宸忽而面色一冷。

“棠儿。”凌御宸侧坐在床上，一手搭在膝盖上。

“怎么了？”君棠不明所以的转过去看凌御宸。

“我说过，白日我神志不清，不用什么事都忍着我。”凌御宸的瞳孔黯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嗯哼。”君棠含糊不清的回答，伺候他穿上了衣裳，双手拿着嵌着明珠的玉腰带环过凌御宸的腰，那个姿态像是她在拥抱凌御宸。

“听到没有”凌御宸直接伸手，想要揽住她。

“我去给你打热水。”君棠手疾眼快，从凌御宸的手下躲了出去。

不等凌御宸回话，她就披了衣服走到了屋外，叶戍也爬了起来，摇头晃脑的跟在君棠的身后走了出去。叶卫一贯比较懒，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凌御宸坐起来，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叶卫的头顶，像是在发泄，惹得叶卫低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