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为后：掌家女总管

“公公说笑了，君棠一介女流，只盼王爷能好起来，别的不敢多念。”君棠又是这般应道。

杨建英脸上的笑意未减，目光瞥了一眼看似低眉顺眼，实则面无表情的君棠。

君棠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说什么承诺，也没有明着拒绝，她很少会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杨建英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位乾王王府的山君姑娘打交道，虽然只是个尚膳监的三品太监，可他见过多少城府极深的大人物，却依旧觉得自己好似永远都看不透君棠。

她低眉顺眼，杨建英却从未觉得她脸上有过“臣服”。

她永远站在痴愣呆傻的乾王身后，永远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每当有人想要伤害乾王的时候，这个女子便会守在乾王身前。这是个难以征服的女子，即使你让她跪下，她也能跪下，可是那绝不是臣服，她仿佛只会忠于乾王。

可世间又哪里来的所谓“真正的忠诚”呢？杨建英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

“山君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杨建英趁着小太监们还未收拾妥当，和君棠走了出去。“前些日子，我去见了太后她老人家。太后她老人家对我说了些体己话，山君姑娘可要听听？”

“谨听太后和公公教诲。”君棠又福了一礼。

“我哪有什么教诲，都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大智慧。我们做奴婢的，都要对主子忠心不二，山君姑娘，你觉着对还是不对？”杨建英问道。

“自古以来便是这个道理。”君棠又应道。

“那么就是了，主子纵使有千般不是，他毕竟是主子，主子永远是主子，仆永远是仆。山君姑娘，太后她老人家，说得是不是对极了？”杨建英看着君棠，笑得很有深意。

主子永远是主子，仆永远是仆。

这话细细想着，便让人毛骨悚然。

“太后老人家说的话，自然没有错处的。”君棠面不改色，对着杨建英应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点，看到了院子里洒下的雪花，杨建英眼见四下无人，于是便轻咳了一声，像是闲话家常般的念叨了起来：“近些日子，陛下食欲不振，我心中也很是着急。昨夜甚至只吃了几口粥，这日夜操劳国事，身体哪里受得住。心中还记挂着王爷，还特意从某地寻了个神医来，听闻不日便要进京了。”

“公公莫急坏了身体，急坏了身子便不好了。”君棠又应道，听到后面那句话时，却不动声色的蹙了一下眉。“难为陛下挂心了，王爷有陛下庇佑，定能早日康复。”

分明皇帝不可能听到，但是大家私下谈话时总是要时不时的谢主隆恩一下，实在虚伪得很。

“王爷自然是有福的人，就请山君姑娘多多照顾王爷了。”杨建英眼看几个小太监已经差不多收拾妥当了，便偷偷塞了一卷东西到君棠的手中。“我还得跑其他几位大人的宅邸，就不在叨扰山君姑娘了。”

“公公哪里话，君棠日日闲暇得紧，只怕公公嫌弃，不肯来乾王府坐坐而已。”君棠又是福了一礼，她明知太监宫女无事不得出宫，故而这话也是说得很虚伪。

而后不多话，君棠便将杨建英一行人送到了府邸门口，又是一番虚礼。直到目送杨建英等人走远，那摇摇晃晃的灯笼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后，君棠才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极冷，仿佛冰封的湖面。

片刻，她转身走回王府中，方走到正院中，便看见凌御宸把那象征皇帝本人的圣旨丢弃在了地上，自己却在树下忙活得很。

君棠见怪不怪的拿起了地上的那圣旨，拍了拍灰尘收好后走到了凌御宸的身后。在那颗树龄已经有数百年的侧柏下，两个雪人并排而立，一大一小。

这定然就是凌御宸花了很大力气才堆好的雪人了，那雪人用两颗墨玉的棋子做了眼睛，并着兖州狼毫的笔做成的毛鼻子，还画上了歪歪扭扭的笑脸。大的雪人身上用笔写着“御宸”二字，小一些的雪人身上写的自然是君棠的名字。

凌御宸似乎对那两个雪人还不够满意，又在那儿折腾个不停。

“棠儿棠儿，你看这两个雪人，大的那个是我，小的是你，我们永远也不分离。”他发现了君棠站在他身后，雀跃的跑了过来牵住她的手，脸上的神情如同孩子一般天真。

“嗯。”君棠脸上的神情稍稍柔和，任由凌御宸握住她的手，却仍是没有笑意。

陪着凌御宸在树下看了一会儿那两个雪人，直到凌御宸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以后，君棠才劝他进了屋。

屋内漫着一股清淡的冷香，鸢安和时琪早早在房里等候了，一等二人走进，便从一旁走了出来。鸢安拿着毛掸子轻轻扫去了凌御宸身上的落雪。君棠一贯不习惯让别人这样服侍，但是凌御宸却不肯松开她的手，只得让时琪帮她扫了扫身上的落雪。

“芹墨呢？”君棠站在门前看了一眼，芹墨既不在前屋，也不在正厅里。

“芹墨在后厨盯着那尾白纹桂花鱼呢，她说要等上来第一个动筷子的，那小妮子，最爱吃鱼了。”时琪温柔的笑着说道。

“这倒是忘了。”君棠点了点头。

“姑娘宽厚，芹墨一点儿也不记着，成日没大没小的。”鸢安的声音淡淡的。

“大过年的，无碍。”君棠看了一眼时琪，后者很快低下了头。

芹墨这般跳脱的性子，着实称不上是稳重端庄。若在其他大人的府中，别说是当上长房丫鬟，只怕光是手板子都不知道要挨多少次了，也就是乾王王府才肯用这样一个不牢靠的丫头。

君棠虽严厉，却并不拘礼。

“都下去吃饭吧，除夕夜，也不需你们这么贴身服侍王爷，有我就行了。跟严管事说一声，夜间有叶戍和叶卫守夜，不用他特地起来了。这喜庆的日子，好好歇歇，后天一早他得准备准备，和我一同去一趟北洲。”君棠解下凌御宸的衣袍，轻声慢语的吩咐道。

“棠儿，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凌御宸半痴半傻的，以为君棠又要去哪儿了，赶忙走过去抓住的手臂。

他虽痴傻，身上的内力却是实打实的，君棠一下觉得吃痛，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温言细语的哄着凌御宸。直到鸢安和芹墨一同下去了，她才扶着凌御宸走到了里屋。

屋里的炉火旺盛，地上铺着一层地龙甚是温暖，借着悠悠的烛光，君棠小心翼翼的把凌御宸耳下那三根银针慢慢的取了出来，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