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为后：掌家女总管

一般来说，寻常百姓人家中有的第一个后代，总是容易受到更多的偏爱。即使在皇族中，这一点也未必和寻常人家不同，即便是圣慈太后也免不了俗。

这个已经年迈的妇人似乎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管宫闱中的事了，更不要说朝堂上的事。但是她毕竟是太后，比旁人争权夺位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危险。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让她对这个痴傻的孙儿有更多的不舍之情。

听闻皇慈宫的宫女太监们说，平日里这位圣慈太后吃斋念佛之余，最挂念的便是自己的这个孙儿。尤其是在念佛时，除了祈求上天庇护胤朝，庇护她的儿子元隆皇帝外，最多的，便是替凌御宸祷告，祈求他有朝一日能够痊愈。

“御乾啊，快到皇奶奶这儿来。”太后看着凌御宸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竟是这般痴傻模样，又是红了眼眶，哽咽着唤凌御宸的字。

一位年迈的嬷嬷从太后身侧向着他们走来，对着君棠问了声好，也伸出手去拽了拽凌御宸。

凌御宸痴痴傻傻，又是一年见不到几次这位皇太后，根本认不清这人是谁。一时间他也不过去，就是站在原地紧紧的攥着君棠的手，一动不动。

一时间，大家都很尴尬，尤其是有阳平公主这个外人在这里，就更尴尬了。

“王爷，太后久不见您，您去见见她好不好。你看，陈嬷嬷也在，去吧。”君棠柔声对凌御宸说道，他一贯都是只能哄，不能逼。

陈嬷嬷原本是服侍先皇后的人，小时候也一直照顾凌御宸，故而也算是凌御宸少数愿意搭理的人之一。只不过今日凌御宸不知道闹什么小脾气，连理都不理陈嬷嬷。

“王爷，跟老身去吧。”陈嬷嬷再次拽了拽凌御宸，却发现他一动不动。

虽然痴傻，可是凌御宸的一身蛮力也是在帝都出了名。

“不，我跟棠儿在一起。我不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凌御宸也犟得很，就是不愿意撒手，君棠劝了好几句都没有用。

直至此时，君棠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些不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了。

“王爷。”君棠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些让她背芒在刺的目光了，不得已踮起脚在凌御宸耳旁轻声说：“御宸，乖，等会儿我再过来找你，我们去堆雪人。”

“你说话得算数！”凌御宸这才眉开眼笑的。

“说话算数的。”君棠的嘴角勾起一点微笑的，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那王爷随老身走吧。”陈嬷嬷松了口气，拉着凌御宸往着太后的方向去，却在转身之时，用一种只有君棠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万事都需隐忍。”

君棠没说话，秀长的眉拢在一起，接着便被一个小太监带下去了。虽说是凌御宸的管家，更堪比贴身婢女，可是她毕竟没有什么资格待在这种地方，即使凌御宸需要她也不行。

一个堂堂的皇子，若是离不了一个小姑娘，传出去更是叫人笑话，会丢皇家的颜面。

外面的天气还冷，虽然今天出了太阳，但是在这样的寒冬里，连阳光都透着一股冷意。小太监将君棠带到一处偏殿去，站在门口对着君棠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请吧。”

“多谢李公公。”君棠低着头，对着那个小太监客气的说道。

那姓李的太监本是太后的贴身太监，自然不把君棠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放在心上，此时连话都不回了，只是捋了捋手上的拂尘，居高临下的看着君棠。

君棠抬眼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拱门，她前面是漆黑如同噬人之兽的回廊，身后是看似和煦却冰冷的阳光。君棠面无表情的抬步，没有迟疑，脸上漠然至极，不害怕也不惊慌。

沿着冰冷漆黑的通道走到尽头，君棠便看见一座高大的佛像，佛像栩栩如生，低眉顺眼双手合十仿佛不忍看人间疾苦。

佛像前的案板上点了几柱香，缥缈的虚烟袅袅上升，两旁分别是几支红色的蜡烛。两个太监并着两个宫女站在两侧，烛火摇曳，映得他们的脸阴沉得如同刚从坟墓里挖出的尸体。

佛像本该能令人安心，可此处光线阴暗，倒像是书中的伪佛一般，让人有种又惊又惧的怪异感受。

君棠并不害怕，她径直走到那唯一一个蒲团前，正欲跪下时，听到一个宫女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山君姑娘，外衣脱了吧。为乾王祈福乃是大事，山君姑娘莫要不敬。”

正是寒冬腊月的时节，天气冷得厉害，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是阴冷潮湿到了极点。他们要君棠在此脱了外衣跪着，便是男人都未必受得住这种寒气。

这哪里是给乾王祈福，分明是在受罚。

君棠低下头，眼神有一刹那的冰冷，那几人都看不见她的表情。那宫女冷笑了一声，正准备上去用蛮力的时候，君棠镇定自若的脱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外衣。她看了一眼那比平常所见还有厚一些的蒲团，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跪下。

“得罪了，山君姑娘。”一名太监如是说着，从一旁取出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佛像案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明灭不定的烛火始终未曾照亮君棠的脸，她始终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然而直到太监托盘上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君棠的脸色还是微微有些变了。数十根尖细的银针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托盘上，带着某种不详的气息。

她麻木的任由那几人握起了她的手，然后一根银针缓缓的刺入了她的指甲缝隙里。那太监宫女们像是生怕她不够疼似的，动作极其缓慢，甚至还转动了几下。君棠的脸色煞白，她死死的咬着牙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可是娇弱的身躯还是在那一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山君姑娘，这是我佛对你的考验。姑娘今日便在此虔心为乾王祈福吧。”数十根银针全部刺入指缝中，君棠已经开始神情有些恍惚，连是谁在她耳边说话都听不清了。

她眼前都是模糊的人影，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咬紧了牙关，额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人生在世，让人最痛苦的总是“无能为力”四个字。君棠有很多不想做，但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让她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愿不愿意早已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君棠，你何曾有过退路？她紧闭双眼。

若那佛像真的慈悲，怎能看着这样残忍的事在自己眼前发生？

佛有慈悲？不过石偶泥像，佛无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