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为后：掌家女总管

皇慈宫内算不得富丽堂皇，几张不起眼的桌子，几个香炉，看起来很是节俭。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不过是最为平常的用具，可是识货的人便能看出，这里的东西都讲究到了极点。即便是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朱红衣柜，从海南运来的千年梨花木整块雕刻而成，整座帝都也找不出几个来。那百兽镂空雕花桌自不用说，连上面的香炉都是钧窑制成。

皇室为了彰显自己的体恤爱民，总是喜欢做这样欲盖弥彰的事情。好比道光帝，最是喜欢穿有补丁的衣服，好似真的非常节俭，可是他一个补丁却要数百两银子。

桌上沏了一壶今年秋天采摘的毛尖，清淡的茶香味和空气中的檀木味道混合在一起，便有了一种更奇异的味道。阳光从海黄木窗投了进来，给这座有些暮气沉沉的宫殿带来几分明亮的暖意。

“阳平公主，在此还习惯？”主位上的老妇人慈眉善目的看向一旁的阳平公主。

北魏的阳平公主早就已经到了帝都，这个场合原先本不该她出现，可是太后心念阳平公主远在胤朝，未免会觉得孤寂思念家乡，便邀了她今日也一同前来。一是为了弘扬胤朝之国风，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极为重要。

阳平公主，是来和亲的。

“多谢圣慈太后关切，安晴在此没有什么不习惯的。”阳平公主朝安晴露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笑，对着太后福了一礼。

太后捏着佛珠，对着朝安晴说：“那便好，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便和阳谦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妥当。当然，裴明世子也莫需拘谨。”

阳谦，那是四皇子凌霄岳的字。

朝裴明，朝安晴的哥哥，北魏现今的世子，也是随着朝安晴一齐到了胤朝。只不过他并未随朝安晴一齐入宫，而是在阳王王府中等着了。

“安晴谢过圣慈太后。”朝安晴又是谢过了太后的圣恩，话锋却是一转：“只不过安晴确是有一事甚为遗憾。”

“阳平公主请说。”太后点了点头。

“听闻帝都中有位奇女子，众人都唤她山君姑娘，却未曾得缘一见。她既然是乾王王府的管家，可否让安晴见一见这位奇女子呢？”朝安晴笑问道。

太后手上转着佛珠的手停顿了片刻，好在朝安晴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一声雄厚的“陛下驾到”。此时除了太后之外，众人便要起身接驾。

等皇帝来了，自然要直接召集自己的儿子们以示皇家内上下一心其乐融融，为天下的臣民做个表率。至于方才朝安晴所提出的小小要求，有太后操心就行了，皇帝自不会关心妇道人家的事。

不过好在，阳平公主的心愿，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能够得偿所愿的。

高堂之上，金黄龙袍，并着一把金光灿烂的龙椅，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觉得万丈光芒笼罩了他，他确像所谓的天之子。没人敢直视圣颜，他们在他面前或站或跪，每一颗头颅都垂下来，所有人都俯首称臣。

不多时，元隆皇帝便开始了这场正旦的皇宴。既然是皇室，自然要显示皇族与天下之人所不同，便是吃个饭都透着一种神秘感。

先是元隆皇帝念出一个皇子的名字，而后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吕秀宕便跟着大喊一声，接着四个小太监也跟着喊，而后十六个太监也齐齐大吼出声。这声音不可谓不大，虽比不上庆典时的阵仗，却也把屋檐上的冰棱都要震掉了。

声震瓦檐，很有派头。

君棠和凌陌交谈时，一声巨大的“宣乾王觐见”让君棠这样素来镇定的人都僵了一僵。

虽说是正旦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是也少不了尊卑之分和繁文缛节，除了几位皇子和几位公主之外，其余人断没有这般的殊荣。众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入这个家宴中，哪怕在一旁伺候都是殊荣，君棠却例外。

“萧王殿下，民女失礼了。”君棠对着凌陌缉了缉手。

“山君姑娘去吧，别让父王他们久候了。”凌陌又是温和的笑笑。

君棠也不说话，把凌御宸从马车里叫醒，而后牵着睡眼朦胧的凌御宸，跟在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吴悠走向皇慈宫去。背后感觉到某些隐晦的目光，君棠镇定的没有回头。

“棠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来这里，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一个二十多岁的高壮大男人对着一个女子撒娇，着实让人有些觉得想笑，但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笑出声来。

“王爷，您的皇奶奶和陛下都在里边等您呢，晚些我们再回去，好吗？”君棠温和的安抚凌御宸，伸手整理他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袍。

吴悠也不催促，乾王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懂，这时候不把他安抚下来，不知道在朝安晴这位异国公主面前闹出什么样的大笑话来。左右这位大皇子在他们面前已经闹够了笑话，只盼他别再丢胤朝皇室的脸了。

又是一番安抚之后，君棠才跟在凌御宸身后半步，走进了那座高高的宫门里。

走进去君棠就嗅到一阵极为浓重的檀木香味，也不知道这些历代的太后们都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一说起太后，便要说道吃斋念佛，十个太后八个信佛，好似信佛是个传染病，不信佛便体现不出这天子生母的仁慈心善。

而历代太后所居住的宫殿里总是一股子重到让人觉得不适的檀香味道，好像那股子味道便能掩盖掉一个人身上的血腥味似的。

其实大家都明白，念佛经洗不去一个人双手沾上的罪孽。人能犯罪，可是做错了事情也只能靠双手去赎罪，拿卷佛经念着不过是欲盖弥彰。

“民女见过圣上，见过圣慈太后。”君棠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断没有说出来的可能。

她在高堂大殿上低眉顺眼的跪下，像是顺从与坐在高位上的那对母子。一个民女能够进入这种地方已经是破格，再想要和凌御宸一样见圣不跪，实在是太痴心妄想了。

朝安晴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子娇小，生得像个女童的山君姑娘，轻“咦”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君棠的名声颇有些传奇，让人总以为她应当是个体态风流，才华横溢样貌出尘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竟是个女童模样的小姑娘。

这番样貌，倒像是配不上“山君”二字了，小小的一个姑娘，看起来怪可怜的。

而众人的目光都聚在站着的蓝衣男人身上，他生了一张堪称天人般俊美的脸，身型高大之余又有些消瘦，袍服的折痕分明，如同崭新的一般。高冠束起，梳理得整整齐齐，两鬓的长发也垂在两侧，五官深邃，堪称天人之姿，便是见多识广的阳平公主乍一眼看过去，也觉得很是不敢直视他的脸。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他并非眉目轩朗，双眼无神中还有些痴傻。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直到此时此刻，还依旧紧紧捏着君棠的手，目光怯怯的打量着周围，连利索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只不过在场的人除了阳平公主之外，大家似乎都有些见怪不怪了。而后又是元隆皇帝说了一堆极为拗口的话，再是太后又说了一堆，都是“天佑我大胤朝……”云云。

过了许久，等他们二位都说完了，按照礼仪才准许君棠起了身。

至于元隆皇帝和太后究竟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君棠并没有在意听，只是觉着双腿有些麻。

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凌御宸也听不懂，听不听也无所谓了。

左右都是些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