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师

在步行回“遗忘屋”的路上，古羽把他这几天搜集到的陈华强的信息，以及一张他偷拍的陈华强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在他微信列表中备注为“瓦尔基里”的联系人。

这个“瓦尔基里”是个还不错的黑客，古羽在Y市的本地论坛上偶然认识了他。之后古羽一直和他保持着业务往来。古羽出钱，“瓦尔基里”调查任何古羽想要知道的人或信息。

这种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但是古羽和“瓦尔基里”并没有见过面，即使他们都在Y市中。

正是因为“瓦尔基里”几乎对古羽和他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奇心，所以古羽才一直和他保持着还算是愉快的合作关系。

【帮我调查一下这个男人。】

等了不到一分钟，“瓦尔基里”回复了。

【3000】

【没问题，先付你一半的定金】

把这句话发过去后，古羽直接给“瓦尔基里”的账户转过去1500块钱。

【收到了，我查到后给你回复】

【好】

接下来的四天里，古羽渐渐察觉到这个厂子确实有些古怪。厂子里算上他自己总共是六名员工，但是古羽注意到，总有一位老员工是最后一个走。

而这个工人，似乎也是陈华强最为器重的人，陈华强每次来，几乎都只和他一个人对话。

他被其他工人称为“王师傅”。

古羽昨天下班后，特意在走出了工厂后，去附近的一间小卖部中等着，看那名一直最后离开的王师傅，到底会在厂房中待到几点。

直到晚上八点钟，古羽这才看到王师傅从工厂中走了出来，疲惫的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在这几个小时中，工厂中一直传出打磨零件的“嘶嘶”声。很显然，这个王师傅是在干一些见不得台面的活儿。

至于陈华强让这个王师傅做的到底是什么，古羽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原本打算趁着黑夜，摸进厂房中看看。但是门上的好几道防御措施，最终是让古羽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可不想冒然触发门上的警报器，打草惊蛇。

会是什么呢？古羽一时之间拿不准。

今天一整天，古羽都在留意那名最后走的王师傅的眼睛，但是让古羽感到遗憾的是，从这个消瘦的工人眼中，古羽只看到了他昨天晚上去花天酒地的片段。很显然，陈华强给了他不少钱。

至于王师傅在制造什么，古羽没有看到。

这是古羽这种“能力”的一个比较致命的缺点，古羽能够从他人眼神中看到的记忆片段，是完全随机的，他也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

除非是这个人完全信任古羽，对古羽敞开心扉，古羽才能轻易的去有针对性的查看对方的记忆。

但通常来说，古羽很难碰上像他过往治疗的病人那样，几乎完全信赖他的陌生人。

古羽通常把一个人按“精神屏蔽”（对古羽探查记忆的抵抗能力）的强弱程度分为“易窥视者”，“普通人”，“强意志者”以及“不可窥探者”。

这位王师傅的“精神屏障”属于“普通人”的层次。但即使是这样，古羽也已经很难从他的眼神中探知他想要隐藏的记忆。

至于陈华强，他已经达到了“强意志者”，古羽在注视他的眼睛时，几乎什么有意义的记忆片段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古羽根本就无法探究这些记忆片段的本来面目。

通常来说，古羽很少会碰到“强意志者”，“不可窥探者”他更是几乎没有碰到过。单凭这一点来说，这个陈华强就不是一般人。当然，一般人也不会想要杀王建仁这样的刑警。

下午四点不到，古羽就离开了工厂，由于今天陈华强没来，几名工人在干完手中的活儿后，直接招呼古羽下班回家。

见那名通常晚走的王师傅今天却早早的离开了厂子，古羽也就只好直接回“遗忘屋”。

从刚才和那位晚走的王师傅插肩而过的时候，古羽知道了他一会要去做干什么，这位被其他老员工称为“王师傅”的消瘦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很显然，他今天还准备去找女人。

“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挺能蹦跶……”

远远的注视着王师傅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古羽无奈的摇了摇头，今个儿他一天的时间看来是又浪费了。

当“遗忘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怒气冲冲的王建仁大踏步的走进来，把一沓照片摔在了古羽的身上时，古羽愣了足有十几秒钟。随后才如梦初醒般的把手中的晚餐放在一旁，开始查看王建仁扔在自己身上的照片。

“这是这么一回事？”

古羽从破旧沙发中坐直，莫名其妙的抬头看着王建仁。粗略的看了看，古羽发现这些照片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精巧的延时装置。

“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直在仔细打量古羽反应的王建仁，意识到这个叫古羽的男人如果不是一位闲的蛋疼的影帝，那他脸上的困惑表情就应该是真实的。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闯进我的房子？大叔，你更年期提前了？”

古羽生无可恋的注视着突然闯进来的王建仁。

“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王建仁有些拿不准古羽的反应。

“别墨迹了，说，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上个礼拜你威胁我的话吗？”王建仁依旧怒气十足，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古羽的对面。

“我没说过威胁你的话。”

“你说过，”王建仁笃定的说道，“你威胁我说，如果我收到了奇怪的包裹，一定要拿到你这儿来。”

“大叔，你听得懂人话吗？这叫威胁吗？这叫忠告好不好。”古羽实在没忍住，对着王建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且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你听不出这句话中的嘲讽吗？”

“看看你口中的笑话！”王建仁伸手指了指被古羽放在茶几上的照片，“我的一位同事之前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吸氧呢。”

“我靠……”古羽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开始认真的查看那些照片，“还真让我说中了……”

“你当自己是开光嘴吗？能不能预测一下双色球的中奖号码。”王建仁见古羽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不再用憎恨的眼神瞪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古羽问到。

“M的，说起来我就来气。”王建仁点起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今天下午的时候，收发室的老张把一个包裹放在了我的办工桌上。我当时正在开会。一直在我手底下办事的小彭看到了我桌上的包裹，这小子直接就把包裹给撕开了。M的，我一直都劝他手不要太欠，他就是不听。

“据其他的同事说，在小彭撕开纸盒子后，一股刺鼻的臭味就从包裹中冒了出来。毕竟办公室中的都是警察，他们立刻意识到要坏事儿，纷纷都往外跑。小彭由于吸入了一些毒气，这货儿在跑出办公室后就直接昏过去了。M的，幸亏医院离局里近，不然这小子就他M的废了。”

等王建仁不再骂骂咧咧，古羽这才指着照片问到，“照片上的东西，是一个投放毒气的装置？”

“差不多，”王建仁把烟屁股随手丢在地板上，在古羽皱着眉头的注视下，他又点上了一根，“这他M用的是将两种药品混合在一起的作案手法，还真是他M的没创意。”

“据鉴定科的人说，一个装有硫酸的橡胶气球，被放入了一个装满次什么酸钠的罐子里……”

“次氯酸钠。”古羽补充道。

“对，对，就是这个次什么酸钠。这个投毒的王八蛋做了个触发开关，只要包裹被撕开，橡胶气球就会被扎破。具体的我也弄不明白，反正据说这个小装置他M的还挺精细的。”

听了王建仁的话，古羽仔细的注视着手中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装置的机械构造和原理并不复杂，大概只是初中物理和化学的水平。但是如果让一个对机械毫无概念的人来弄，还是很难做出这样精制的装置。

王师傅。

古羽的脑海中蹦出了那个经常晚走的工人，他知道，照片上的装置，十有八九出自他的手。很显然是陈华强让他做的，用来毒杀王建仁。

“我一定会亲手抓住这个兔崽子的，M的，想杀老子，他还是再去修炼百八十年吧！M的。”王建仁再一次把烟头随意的丢在地上。

“你最好把烟头捡起来，”古羽面无表情的瞥了王建仁一眼，“小白她不喜欢。”

“什么？”

“烟头。”

“小白是……靠！哪来的野猫？啊！我的手！”

王建仁的手上多出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被古羽叫做“小白”的黑猫从王建仁的身旁跳开，蹲坐在一旁，一双橙黄色的大眼睛，却仍在死死的盯着王建仁，后者心虚的把地板上的两个烟头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