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探案录

丁木春洗漱完毕，跟着警卫去厨房用早点。

厨房里伙夫已经准备好早点，两大碗薄粥、一盘子葱油饼、几枚咸鸭蛋、一碟子咸菜炒春笋。

这些食物倒和丁木春胃口，他暂时忘了陶乐天给他惹来的烦恼，昨天晚上虽然吃了宴席，但一来是做客人，不好意思放开肚子吃，二来又要竖起耳朵听和陶波儿有关的信息，也没吃出个什么滋味来。

这会儿睡了一觉，肚子饿透，丁木春抓起一个葱油饼，就着薄粥吃了个半饱。

等吃得差不多时，淘乐天也回来了，他愁苦着一张脸，用右手扶着左手，左手看上去似乎使不上力似的。

见到丁木春，陶乐天自知闯了祸，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他一声：“丁大哥，你起来啦？”

丁木春瞪他一眼，正要教训他，却看见钱九斤跟了进来。

钱九斤对丁木春拱手道：“丁探长，不好意思，早上乐天小弟和我玩耍，一不小心把他胳膊弄脱臼了，已经带他去看过郎中，贴了跌打膏药，如果这两天，你要使唤他做些力气活的话，叫直接叫我好了。”

丁木春对钱九斤说道：“谢谢你，乐天天资愚钝、空有蛮力，如有得罪之处，还望钱兄多多包涵。”

钱九斤拍了一下陶乐天的肩膀道：“我和他这下也算不打不相识，乐天老弟，你说是不是这样？”

陶乐天万分羞愧，低着头抓过一只葱油饼自顾自啃起来。

丁木春本以为钱九斤是柳宗源或钱世超派来盯着他们的，但似乎他这次推测有误。

钱九斤把陶乐天送回来后，便告辞了。

丁木春问陶乐天，一大清早怎么会和钱九斤搞起事来？

陶乐天说，早上他五更天时就醒了，想让丁木春多睡一会儿，便悄悄起来洗漱后，想去厨房找吃的，但伙夫才在生火烧水。

昨晚他装醉，根本没吃饱，早上饿得不行，就想上街上去买点早点回来先垫垫肚子。

谁知道，才要出警局的门，就被钱九斤拦住不让他单独出门去。

陶乐天想起昨天还被钱九斤像扔死猪一样扔床上，就一肚子火，钱九斤不让他走，他偏要走，两个人拉拉扯扯便动起手来……

“结果你又输了？”丁木春挖苦陶乐天道：“唉，我的脸啊，趁早让你帮我丢丢光么好了。喝酒比不过，打架又比不过，你说，我干嘛要带你来云来镇呢？”

陶乐天忙认错，他嬉皮笑脸地说道：“丁大哥，我错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你让我宰牛我绝不宰羊！”

“去去去！我是不指望你能帮我什么忙了，别给我添乱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丁木春站起身，往警局外走。

陶乐天连忙放下喝了一半的粥，又抓了个葱油饼跟上来，问道：“丁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丁木春说道：“你管我去哪里。你去屋里面壁吧，别跟着我！”

陶乐天忙说：“那不行，出来时老太爷叮嘱过我，一定要在你身边保护好你，所以，你上哪里我肯定得跟着。”

丁木春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保护我？你现在都是贴了跌打膏药的人，你怎么保护我？”

陶乐天“嘿嘿”一笑，说道：“丁大哥，我也就是有点打不过那个钱九斤，但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是不在话下的！”

丁木春懒得跟他废话了，背着手自顾自出了警局的大门。

陶乐天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丁木春边走边有些纳闷，从他起床到出门，都没见着警察局局长柳宗源的身影。并且，那个叫钱九斤的也没有跟着他们，难道是自己多思多虑了？他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早春二月，天气还未转暖，路上行人要么边走边哈着手，要么把手整个拢在袖子中，低着头匆匆赶路。

街上的店铺已经都开门迎客，早点铺、小酒馆前烟气氤氲、人头攒动；补锅打铁铺叮叮当当好不热闹；卖菜的、剃头的、玩杂耍的，形形色色的行当、五花八门的技能，应有尽有。

丁木春和陶乐天凭着记忆，朝钱元宝的绸布庄寻去。

云来镇这条热闹的市街不算长，又听说钱元宝的绸布庄是云来镇数一数二的大店，因此，丁木春自信没有人引路也能找着的，更何况昨天已经去过一趟。

果不出所料，才走到半道上，他们就遇到一支披麻带孝的队伍。

陶乐天跟旁边的人一打听，这队人马是被钱元宝大太太贾氏请了去念经讼佛，替已经死去的三太太陶波儿超度的。

这支队伍受贾氏之托，要在云来镇上来来回回走动，一路唱念佛经，抛撒冥纸，燃放鞭炮，做足佛事。

钱家人又不惜重金，在钱府搭祭坛、祭棚，特意请来僧侣、尼姑念经数日。

丁木春和陶乐天随着这队人马来到钱府时，这才注意到，钱世超探长和柳宗源局长已经比他们早一步来到钱府了，钱九斤也站在他们身边。

这就难怪没有人跟着丁木春了，原来是他们抛下他，单独行动了。

钱世超见丁木春来了，象征性地跟他点了一下头，倒是柳宗源，昨天和丁木春吃过饭后，现在对他客气起来。

柳宗源上前一步，微笑地对丁木春说道：“昨天在新地方，睡得还习惯吗？”

丁木春忙跟他道谢：“习惯的。多谢柳局长关照。”

丁木春问柳宗源：“柳局长，你们今天过来，可有发现什么新线索？”

柳宗源微微一笑，说道：“啊，我们可不是过来刨根问底的，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陶波儿不幸遭遇不测，钱家上下已经万分难过，此时不易过多探究人是怎么死的，毕竟活人更重要，他们总还是要过日子的，等把陶波儿安葬后，让他们家人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一些后，我们再来考究细节，追本溯源，捉拿凶手，替她主持公道不迟。”

丁木春暗暗吃了一惊，堂堂警察局局长，怎么能说出这样貌似公正，却十分荒唐的话来呢？没有比死人更大的事了，此时不问细节，不摸情况，更待何时呢？

但，这是在云来镇，自己刚刚踏入这块土地，还说不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