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故事
流水今日 著
都市小说
类型- 2025.07.29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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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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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黄怀德
几人各自想着,没过多长的时间,老东门就到了。
就听有人一声高喊,“有落!”
其实不喊这一嗓子,司机师傅也知道停车,东门站,下的人很多的。
东门老街,是深圳历史文化积淀的一个组成部分,深圳人的根。深圳人习惯称之为“老东门”,形成于明代中期,又叫“深圳旧墟”,是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重要商业墟市,有农产品、小吃、杂货、、布匹、缝纫、家禽买卖等等。
在这里有一家旅馆,三层小白楼,算是深圳当地最好的住宿条件了。
那个年代的多层楼房,很多只有一个厕所,早上排队起来倒厕所的长龙,有时候还很壮观,也算是一大特色。
张勇和张霞兄妹住在这里,黄怀德当天也回不去,三人便在此地登记好,住下来。
等几人收拾完毕,吃了饭,田宗生便撇下张勇,和张霞一起向周围的原野迈开步子,迎着还有些暖意的夕阳,开始了二人的时光。
冬季,天黑的很早,两人很珍惜,默默地感知彼此,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行去方向的另一侧,李敏仪领着黄怀德,找了两辆永久自行车,向着“竹林宾馆”的方向开始骑。
“敏仪,你是说你认识许秀冰?”黄怀德想不到二人会相识。
一个深圳市政府新来的干部,一个是基建工程兵的女军医,平时应该打不着交道才对。
“我有个没爹没妈的侄子叫李茂麒,被田团长领养了,也算是领养吧,反正那小子不跟我,这些天,田团长忙着清理排水沟,顾不上他。正好田团长和许秀冰都住在竹林宾馆,许秀冰就把那臭小子接走了,也算是照顾吧。”
“我有时候去看侄子茂麒,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李敏仪说话有点不严谨,她侄子李茂麒有爹有妈,可能在她的眼里,爹妈放着孩子不管,大放河口了,就跟没有一样!
黄怀德好奇,“竹林宾馆,部队还能住宾馆哩?”
李敏仪笑了,忙给他解释,什么竹林宾馆啊,就是战士们自己盖的竹子棚,简陋得很,冬不遮风,夏不挡雨的。
“你还别说,这许秀冰可真是个大美人。”李敏仪打笑道。
黄怀德笑了笑,道:“有你漂亮?”
“比我漂亮多了。”李敏仪抿嘴笑了。
老同学的夸奖,显然让她很开心。
黄怀德是她上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他的爷爷是惠阳当地有名的老中医,父亲改了门庭,没有继承祖传的中医行业,而是在少年时代留了几年洋,学了西医,说话文绉绉,眼光高的很。
找个媳妇也是中西合璧的,据说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也就是黄怀德的母亲,苏州人,一口吴侬软语,说话听起来让人感到很舒服。
这些都印刻在了黄怀德的身上,他喜欢读诗读史,对易经研究的很透,对西方的古典名著也能够信手拈来,从小长的文文静静,规规矩矩的,说话温柔,行事端正,面色白皙,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长有一双细长的眼睛,单眼皮,这个年代并不流行单眼皮,这一点被所有喜爱他的少女们所憎恶,老天,为何要让她们的情哥哥,偏偏生的是单眼皮。
若是双眼皮,就一切完美了。
黄怀德在初中的时候,一直备受女同学的宠爱,常常能收到萌心初动的少女的礼物,十三四岁,正是雨季花季,对情感的朦胧想象时间段,有个隔班级的上一届女同学倾慕他,常常来到班里送些好吃的水果糖,黄怀德不敢和家里说,又不敢拿,倒是好事的男同学,经常把五颜六色的罕见的水果糖分吃了。
后来老师知道了,制止了大龄女同学的行为,告诉了校长,这事便大了。
学校专门找了女同学的家长,并在学校专门开全校大会,通告此事,坚决不允许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众多小女生的心思就熄灭了,黄怀德的初中学生生活便平静很多。
到了高中,换了学校,那会儿学校不怎么上学,劳动为主,很多女同学抢着给黄怀德干活,送他饭票,肉票,甚至有的女班干部,故意把好的劳动工具安排给他,同学们习以为常,经常打趣。
女老师也很喜欢他,喜欢他文静沉凝,这是一个如水光一般的男孩子,有一番宠辱不惊的气度。
黄怀德性格的很多方面,受他的爷爷、父亲和母亲的多重影响,他内秀,端方,学习踏实,为人诚挚,还约么带有些知识分子的傲气,显然,这一点,来自他父亲的遗传。
李敏仪还能清晰的想起来,当年有个学校的领导,管理能力很出众的,但相对来说,专业知识就欠缺了些,肥肥壮壮的,偏要开个知识讲座,说的似是而非,不能自圆其说。
然后现场抽了几个学生的课堂笔记,其中就有黄怀德。
其他同学的笔记上,多多少少写了些课堂内容,只有黄怀德,一个字也没记。
领导当堂就怒了,问:“黄怀德同学,你为什么不做笔记?”
黄怀德当时安安静静地回答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哪里听不懂?”
“都听不懂!”
“你……出去!”
堂下的学生一阵哄笑,几个陪课观摩的老师也忍俊不禁。
黄怀德把那位学校领导弄了个大红脸,众目睽睽之下的打脸,实在是不好受。
这位学校领导自己也知道他己专业学识上不来台面,但心想这小同学怎么这么胆大,居然敢顶撞于他,事后想要寻个由头报复一下,一打听,这胆大的孩子竟然是惠阳地区著名的黄老医生的大孙子,当下便哑火了。
黄怀德被撵出课堂,心里也憋了火,他当下没有做什么,心里暗暗记住了。
到了第二年,新生开学的时候,新来的学弟正好向黄怀德问,那个胖乎乎的学校领导怎么传称呼,总是他给大家开会。
黄怀德想了一下,很快说道,此人姓朱名投,朱元璋的朱,投入的投,朱投。记住了,叫朱投。
李敏仪当时就在旁边,想笑,憋得肚子疼。
原来,这领导生的大腹便便,油肥油肥的,耳朵支棱的很开展,脾气还特别不好,众同学便给他起了个绰号:“猪头!”
当时从黄怀德口里说出来,朱投,好家伙,一下子高大上了。
其他的几个同学也憋着坏,没有说话。
正好这学校领导过来了,左摇右晃的,新同学见众学长不做声,自己正站在大家的前面,自然以为学长们是要自己先给校方领导打招呼呢,忙上前,恭恭敬敬道:“朱老师好。”
领导愣了,猪老师好?
你全家的猪老师好!
他当然知道,私底下的学生们给他起的十分不雅的绰号,猪头,现在真想不到,新来的学生,竟这么胆大!
居然敢当面讽刺他猪头!
大庭广众之下,声音清晰响亮。
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怀德和其他的同学笑的前仰后合,校领导的脸又青又白,脸上的肥肉哆嗦的向寒风中的树叶,气的把那新同学叫到一旁,说下个月的操场卫生交给新同学打扫了。
新同学当时便傻了,一个月的卫生,他别干别的了,但又不敢和学长黄怀德理论,更不敢和校领导理论,没看那一张胖脸鼓成了球!
黄怀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一股守旧的傲气,又有机灵和敏断的干脆。
无论什么时候,他看人的神态,总是不动如秋日的深潭,幽静而娴稳,自然十分招人喜欢。
然而李敏仪却不爱这样的类型。
她来自的家庭,和黄怀德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父母都是农村苦大的,生活省简,她小的时候,上学的费用都是父亲和哥哥一年年节省下来的,在小学的时候,穿的就破破烂烂的,每到新年,就盼望着能有个粉新的新衣服,当然,那个时候,家里连布票都没有,想想罢了。
她的小学,给老师和同学的印象,就是一个丑小鸭,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说话低声低气,平时就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安静地听课,做笔记,考试。
再后来,家里在有了自留地之后,生活好一些,哥哥也能在大队挣工分,她终于能扯一身好看的衣服,不至于不敢在同学面前大声说话,抬脚,以前生怕露出破洞的袜子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变得活泼,露出了本来的性情,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班上影响力颇大的学习干事了。
到了高中,家里的光景更好一些,父亲和哥哥来看她的时候,捎来的东西很富足,她终于可以吃上好一些的饭菜,整个身子张开了,人变得苗条伶俐,潇洒。
对于黄怀德,她是羡慕的,这样的人,简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她并不为此懊恼,从小到大,父母无休止劳作的过去,哥哥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的忙碌,整个生活光景变得好起来。
少时的贫苦,并未对这个早慧的姑娘造成任何不良的影响,她就像中国大地上很多坚强的平凡人一样,坚信只要努力奋斗,就一定能改变生活。
她当然是有些喜欢黄怀德的,这样的男孩子,那个怀春的少女不爱呢。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
虽然国内的风气渐渐开放,不像很多年前那样,社会的阶层禁锢的死死,城里的不能和农村的结婚,吃公粮的怎么能看上土坷垃里刨食的。
但她有自己的判断,纵然是真正能到结婚那一步,往后的日子,可是两个家庭的交往,城市和农村,生活价值观完全不同,亲戚朋友更不一样,社会层次更不平级,怎么可能和谐共处呢。
整个社会的风气,是不看好这样的结合,无论对男方也好,女方也好,都是不合适的。
万幸的是,她毕业后,当上了惠阳地区的公务员,并且被派遣到了深圳,这个很快将成为国内向世界实行开放的桥头堡。
她愿意来到深圳,可以想见,改革开放的大潮,会将深圳彻底变为一个包容的城市,这里很快将充满移民,变得多元化,固有社会观念和风气将在这里通通破产。
这是一座希望之城,未来之城。
两人各自思忖着,没用多长时间,便来到许秀冰所在的“竹林宾馆”。
李敏仪让黄怀德在门口等一下,她进去把许秀冰叫出来。
李敏仪身形婀娜,如一条游鱼,很快进入了熙攘出去的战士人群中,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