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丽探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大唐帝国长安城却格外不安宁，四面流言四起。红妆坊聚集各界名流，这样新奇事件只需要一个时辰便可以传遍天下。刺杀郑王的梅妖再次出没，于西市残害性命，夺取其面皮，从此化作常人隐秘于百姓之中。

崔丽质昏昏沉沉踏入房内，昨晚流连风月场所，天亮才回到西市署衙。对着尸体一整夜，头昏脑涨，不对应该说是对着阎王爷一整夜，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李晟真不愧是行武出生，一夜未眠依然精神抖擞，再看看自己早已体力不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打盹。

崔丽质忽觉身子一软，倒入了一双温暖手中，崔丽质眨眨眼睛眯着朦胧的眼睛，窦扶风熟悉的面孔涌入眼中，不是那个阎王爷了，这下放心了！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忽然她的脸颊被狠狠地掐了一把：“妈呀！干什么呀！”她一把推开窦扶风，却体力不支直接栽倒在地。

窦扶风玩笑地瞧着她：“你身上一股脂粉味，就像个彻夜不归的嫖客，害得我像个小媳妇一样在这里等了一夜。”

“我是被阎王爷抓去了红妆坊，可是你为啥掐我呀！”崔丽质嘟嘟囔囔摸着已经见红的脸蛋：“我都要被你毁容了！”

“今天早上长安城兴起的见面新方式—捏脸。红妆坊里飞出了一只梅妖，夺去了人脸，如今化作人形匿藏于西市，此后出门必须好好辨认同伴！”窦扶风一脸正经回答。

“西市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消息一夜之间就这么传开了！”崔丽质忽然想到如此一来突厥刺客恐怕更难追寻了。昨晚红妆坊的场景历历在目，李晟那张严肃的脸庞让她心惊胆战。

“据闻昨夜世王出面让京兆府派人前去处理，大批官兵漏夜进入西市，这里自然是鸡飞狗跳人尽皆知。那具尸体身份确认了吗？西市出现此等事件，恐怕西市署各位大人要寝食难安了！”窦扶风播出身后软垫放于崔丽质额头下。

“那是一具毁容的尸体，唯一的线索就是梅花花瓣以及惨死于红妆坊旁，仵作说由于长期浸泡于沟渠之中，所以无法辨别确切的死亡时间。”崔丽质边说边闭眼，她一夜未眠早已坚持不住了，忽然她猛然间直起身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扶风，我想到了一件事，咱们不妨这次大赚一笔！”

大明宫太液池

李晟伫立于太液池旁，在他眼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是王权残酷斗争象征，隆冬之际太液池温泉水流蒸腾阵阵暖气。

叶悉查阅御林军侍卫出行记录，崔宁是郑王的心腹随从，出入宫廷皆有详细记录。他将一本册子放于李晟面前，这一页清晰记载着红妆坊命案那一夜，崔宁的确已经离开皇宫，最为蹊跷地在于离开皇宫的时间正好就是李晟前后脚。

李晟立刻察觉其中奥妙，立刻关上书册：“崔宁在监视我们！”

“受害者郑王派他来监视我们？皇室里头的水真是太深了！”叶悉淡然一笑，他早已看透了李家皇室骨肉内斗。

“那一夜崔宁比我们更早发觉了尸体，他却秘而不报隐秘行踪，梅妖刺杀郑王事件只怕潜藏着更为深沉的真相！”

“按照仵作的说法，死者生前喝了许多酒，生前与人打斗，被刺伤伤口失足跌入沟渠之中，流血溺水而死。可是却有一点很意思，那具无名尸体面容伤口正是短剑造成的，特殊的伤口正好与我们侍卫短剑吻合。”

李晟转身指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太液池：“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崔宁毁了他的面容，帮助凶手掩盖死者的身份。真有意思，大明宫里的皇子与歌舞坊一个醉汉竟然会有神秘的联系。叶悉，你知道吗？太液池的水流就是一遍遍洗涤大明宫里的罪孽！”

“李晟？你回来了？”一声亲昵叫声从背后传来，一位身穿紫袍王服的英俊男子伫立李晟身后。

此人正是召王李偲，大唐三皇子，崔贵妃的幼子，二皇子郑王的同胞弟弟。比起沉郁的郑王，召王更加平易近人，成日里与兄弟们厮混在一块，他一心拥护二哥成为皇太子，对二哥关怀备至，听闻二哥受伤，焦虑不安。

“听闻你正在调查二哥受伤事件，可有进展？”

“尚无头绪，只是独孤贵妃是我姨母，她素日里与你们母亲不合，皇上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只怕惹得不少流言蜚语吧！”虽然身处不同利益阵营，李晟与李偲关系更为密切，自幼一同长于内宫。

“我们自幼关系匪浅，虽然二哥年纪最大喜欢独自在太液池旁梅林下玩耍，我与你年龄相仿一同练武射箭，我们是李家血肉，当年安史之乱我们一群兄弟多少人克死在逃亡路上，我相信你！”李偲追忆往昔拍拍李晟的肩膀不禁潸然泪下，那场巨变几乎摧毁了李家王朝的全部锐气。

“太液池曾经有梅林？为何现在不见踪迹？”李晟忽然联想侍卫所言郑王砍掉梅树，梅妖回来复仇。

“我依稀记得太液池旁梧凤阁里，二哥在这里种下了几棵梅树，冬日降临便百花盛开。二哥非常喜欢了流连于此，他告诉我这里有仙子，可是就在十年前，他突然大病一场，宫人们说梅林里仙子其实是妖精，吸走了二哥的魂魄，母亲便命人砍去这里的梅树。”

“李偲，你觉得到底是梅妖还是突厥人刺杀郑王？”

“如果是突厥人，只怕两国再起战事，如若是梅妖，妖行长安百姓人心惶惶，大唐皇室不安！所以要看李晟你究竟要将案件导向何处？”

“导向真相！”李晟坚定答道。

西市署

天色乌云蒙蒙，越苏屋子里燃起炭火，噼啪噼啪瑟瑟作响。越苏在房中读书，自从上回亲眼瞧见了尸体，脑海里那可怕的场面至今挥之不去，只能读几本书向孔夫子求助了。

忽而门口传来几个侍从低语聊天的声音，窸窸窣窣嬉嬉笑笑。

“不知道这桃木剑有没有用？”

“崔小姐手里头的货还是不错的，你看她可是给我了一个人情价，我只花了一百钱！”

“等我们抓住梅妖，我倒要看看女妖到底有多漂亮？”

货？崔丽质到底在做什么？越苏心里嘟囔着，自从踏入西市署，第一次见到崔丽质，总觉得似曾相识，像少年遥不可触及的梦。

越苏放下书册，推开房门，就听到西市署后院人来人往喧闹声。西市署本是朝廷之所，怎么会有这么多百姓嘈杂之声。

原来是崔丽质与窦扶风兴高采烈在后院里卖法器，一些无知妇孺挤在后院里兴致勃勃挑选案几上的法器，崔丽质嘴里道出天花乱坠不着边际的话语。

“大家都知道我们西市署门口有一棵梅树，这里住的可是梅仙，她前晚托梦于我，让我取来法器埋于梅树之下开光，十二个时辰之后，就可以造福人间，降妖伏魔。我一共只有这么几件，今日谁有缘就让他带回去吧！”

环顾四周皆乃西市商贾，亦或是胆小之辈，个个恨不得掏出金元宝换走法器，争先恐后往崔丽质案几上扔，生怕慢了一步被别人买走。亦或是几人同时看中一件法器，竟然要大打出手。

“崔姑娘，梅妖果真有那么厉害？”

“那是必然的！那一晚我可是看得真真的，红妆坊外沟渠里，梅妖吸去了那个男子的魂魄与面容，若是家中有男子，就是梅妖下一个目标了；若是有女子，可要小心自己的面皮会被梅妖扒了！”崔丽质说得眉飞色舞，手里却没停，搂住众人递上去的铜钱。

“可是崔姑娘，这铃铛也太贵了，足足三百钱呢！”一位男子提着手中铃铛虽然嘴里抱怨却不肯放手。

崔丽质瞧出此人就是尹家客舍的尹掌柜，许多进京赶考的学子皆居住于他的客舍之中，又与红妆坊相近，那一晚跑去看了热闹，至今吓得回不过神来。

“尹掌柜，小心被梅仙听到您在这里讨价还价，您有听说过占神仙便宜的嘛！她一定会发怒，到时候任凭你摆再多的法器都没用了，那些学子哪里还敢住在您的客舍里呀！”

崔丽质示意窦扶风，窦扶风连忙走上前，清清嗓子笑道：“那一夜我途径西市署，忽然有些昏厥，倒在梅花树下，恍恍惚惚之间瞧见一位一身白衣的姑娘将这枚法印塞在我的手中，嘴里说道念你是个一心向善之人，特赐予法印保佑你周全！”

尹掌柜听得目瞪口呆，立刻掏出三百钱塞在崔丽质手中。

崔丽质得意洋洋地颠了颠手中钱袋子道：“尹掌柜，你可以让那些学子都来买，那一晚他们也瞧见那梅妖如何害人的，只怕是吓破了胆子吧！到时候我多送一件法器给你！”

“话说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红妆坊太近了，我的客舍里似乎也沾染了些妖孽之气，崔姑娘你们若是有空去我那里瞧瞧呗！”

“什么妖孽？”

“似乎有大鸟钻进他们的屋里，挂在他们墙上，咱们长安城那里有这玩意！”说着尹掌柜比划了半天。

堂堂西市署哪里是做买卖之地，毫无朝廷庄严之气，你也太过分了！越苏气恼地走上前制止。

“崔丽质，你在干什么？”越苏厉声呵斥众人。

崔丽质嬉嬉笑笑上前打招呼：“大人来了，打扰您的休息了！要不我送您一个法器，放在屋子里，你可以安心读书！”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一把夺过崔丽质手中的法器：“崔丽质，你还不知收敛，竟然利用妖怪赚钱！”

崔丽质猛然回头，脸刷的一下煞白：“李……李公子。”

李晟扫一眼四周无知良民：“我让你在这里收集消息，你却在这里不务正业！”

崔丽质立刻服软嘻嘻哈哈道：“我这不已经收集到了消息嘛！尹掌柜就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