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丽探

大明宫

世王李晟走于行宫之内，大明宫浑厚气息，庄严而诡异，似乎穿堂而过的风声也带着凝重的血腥味，仿佛耳畔回荡着声声啼哭里冤屈与哀伤。这个杀伐无常，成王败寇之地总是让李晟难以呼吸，处处隐藏着阴谋诡计。

郑王的宫殿里多了几分药味，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大明宫里哪一处没有病重与死亡。严格来说郑王李邈只是自己的堂兄，而他的生母崔贵妃是自己姨母独孤贵妃的死对头。自己这样尴尬的身份让他从未踏入过这位未来大唐帝国皇太子的寝宫。皇帝虽然有长子，长子生母失踪于安史之乱，出生又低微，故而直接被忽视了。二皇子郑王自然成为了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安危直接牵动了朝中每个人的全部心思。

一众衣着华丽的宫人熟练地端茶倒水伺候，几位太医守在一旁看诊叮嘱。案几上燃烧着一炉檀香，烟灰袅袅应当是让人平心静气，却只让李晟感到枯萎死亡的痛苦。李晟坐在帐子前张望郑王，透过薄纱只是隐约看到郑王年轻脸庞上毫无血色，只是不住地呻吟。他们二人假模假样寒暄了两句。

李晟心里犯嘀咕：就这样子不过是捅了几刀就半死不活的，丢在战场上直接要被活活吓死。就这幅模样，梅妖不缠着你才怪呢！就这个鬼地方，捡回一条命也要被熬死。

李晟追问了几句当晚的情景，郑王果然思绪混乱，根本道不清状况。李晟只好吩咐让当晚守卫的侍卫前来问话，郑王寝宫外殿浩浩荡荡侍卫跪了一地。

“你们这么多人守着也会让人下手，真是一群废物！”李晟却瞧出都是些熟悉旧面孔：“你们都是出自神策军，还有我的旧部下，怎么会这么糊涂，难不成是在皇宫养尊处优久了吗？”

李晟的旧部是几位骁勇小将，当年补了神策军的替补，最后进了羽林军，负责保卫郑王安全。

众人听闻世王如此训话，吓得纷纷求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一直都在等候处置，别说了职位了，只怕小命能不能保住还要另说。几位小将却往前匍匐低语道：“王爷容禀。”

李晟怒骂一声道：“说！”

“那一晚我们一直守卫在屋外，不敢擅离职守。外头又有崔大人家仆守着，真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最后我们瞧见那飘飘忽忽的身影，立即拔箭射杀，结果飞箭穿过影子跌落，影子却毫发无损，箭头没有带血，这一定是鬼魅所为无疑呀！反而郑王屋内梅花带血，郑王本人并没有流那么多的血，也许就是先前利箭已经伤了梅妖，它最终在郑王屋内现了原形！”

李晟自来不信鬼神，眼下这群人竟然为了推脱责任，牵扯梅妖，不禁大为恼火：“保护皇子不利，讲起故事倒是绘声绘色，不如革了你们的职，全部送去东西市说书可好！”

众人吓得连连称己无辜，抹泪大哭要死要活的。李晟看着心烦，忙一拍桌子让众人住嘴。

“现在你们赶紧仔细想想那一晚有何异常，不许再道这些神神鬼鬼之事！”

旧部慌忙答道：“王爷，郑王那一晚很早就休息了，他的贴身侍卫就是郑王的表弟崔宁一旁伺候，崔宁曾经让我们不要靠的太近，郑王说脚步声太扰人了。我就远远瞧着影子郑王读了一夜的书，那蜡烛烧了大半截。可是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郑王却是身着内衣躺在床榻上睡觉。”

“郑王为何不立即返回大明宫，会去了崔大人府邸呢？”

“崔大人生辰宴会，又是郑王亲舅舅，故而前去祝贺。”

想来生辰宴会一定是人多口杂，李晟暗自忖度，只怕是有人混迹其中也未可知：“可有生人进了郑王的屋子？”

“崔大人心细，特意安排在别院，生人勿进，就算是奴仆也不得随意进入，所以郑王屋子就是一个铜墙铁屋，根本无人可以靠近，刑部，大理寺审问了几遍，我们还是思虑不出缘故！”

崔宁英姿勃发相貌堂堂，乃是崔大人的长子，又是崔贵妃亲侄子。只因为这层皇亲国戚的关系，他可以安然无事伫立于世王面前。

“屋内留下了突厥飞鹰标志，你觉得突厥人可以进入郑王的屋子吗？”

“下臣尽心职守，不敢怠慢。至于突厥人一向埋伏细作于长安城，也许就是混入了宾客之中也未可知。”崔宁面无表情，一板一眼答道。

李晟总觉得崔宁这双处事不惊平淡无奇的眼神里，似乎暗藏着什么秘密！既然他如此刻板，那就试试他：“崔宁，为何郑王屋内会有梅花呢？你也认为是梅妖所为吗？”

“下臣不敢作过多猜测，说不定就是突厥人为了掩人耳目，梅花只不过掩护之物！”

可是为何偏偏以梅花作为掩饰之物呢？李晟心知一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眼前此人崔宁似乎知道一些秘密却隐瞒了真相。

大明宫书库

李晟伫立于层层叠叠书册的书库中，眼前平整铺开的长安地图，游走的目光跟随指尖滑动。

“崔家位于长安西边，此处有一个西市！”

“你是在这里等我的吗？”一位懒散的公子坐于书架顶端，他纵身跳下，禁卫军衣裳格外醒目

李晟头也不抬：“叶悉，你来晚了！”

叶悉虽然身为禁卫军首领，却可以懒散地四处游走。他正是回鹘王子叶悉，与李晟相识于战场，却从生死之敌变成了莫逆之交，家族衰败后，留在了长安。叶悉虽然是异国王子，却长了一幅中原汉人模样的面孔，皮肤略显黝黑，却端得是悠闲自在的贵气。

“可是我带来了你最想听到的消息！”他拔出腰间明晃晃宝石的匕首轻轻丢于长安地图西市位置。

李晟听闻此话才缓缓抬头，深邃的眼神猛然焕发神采。

“我动用了长安城西域商贾的势力，查到目前大唐西市的确有突厥人的行踪，集市秘处留有他们接头的记号。只怕西市官府也无法轻易察觉。”

“突厥人的飞鹰记号？”李晟挑眉追问道：“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叶悉，你是宫中禁卫军首领，你可知道郑王身旁侍卫的秘闻？比如说是崔宁！”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吗？老朋友见面还得带任务来！”他懒洋洋地长叹一口气：“我的确听到他们秘密议论，那一晚郑王出事之后，一向寸步不离的他却一反常态并不在身旁。根据我的线人回报，他在午夜时分竟然出现于西市。只是当时极为混乱，所以根本无人察觉。”

“到底是混乱还是他的身份让众人三缄其口呢！”李晟抓起匕首直挺挺插入地图中：“看来我们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我们？为什么要带上我？”叶悉摊手无奈笑道。

李晟收起地图，头也不回转身离去：“你不会看着我束手无策却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