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安丽探
舒书 著
推理
类型- 2025.07.29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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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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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捉妖法师
尹家客舍来了四位捉妖驱鬼的法师,崔丽质四人似模似样游走于各个学子的屋子。
崔丽质假模假样在屋子里撒清水,摇头晃脑念着自己瞎编的咒语,叶悉点燃黄符在屋子里挥舞着长剑,越苏嘴里念叨着:“玄科禁祝,谨咒曰,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奇妖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他闲暇之时看得一点杂书全用在这里头了。李晟则饶有兴致四面张望,观察这些学子的反应。
学子们屋子整齐端正,书册堆积成山。他们却躲在门外不敢入房,吓得哆哆嗦嗦发抖:“各位……各位法师,捉住梅妖了吗?”
崔丽质转过脸神秘兮兮答道:“听闻尹家客舍飞进了几只飞鹰,它们就是梅妖的左右护法,来自妖界的使者,它就是来寻找美味的鲜血身体。”
“对啦!对啦!所以卢清房里才会出现飞鹰图!他就是这么被梅妖选中了!”
崔丽质几人迅速来到卢清房中,墙壁之上果然出现飞鹰图印记,印记清晰明确,与郑王遇刺屋子里印记一模一样。李晟盯着印记沉思了许久。
卢清已经恢复平静,歪歪斜斜坐在床上,颤颤巍巍地讲述那一夜的秘闻。
“就在前夜我睡得迷迷糊糊,午夜时分半醒半睡,只听得窗户忽然打开,似乎是一团白色烟雾晃晃悠悠地飘进来,那团烟雾穿墙而过,待我挣扎爬起来,走到床边一看,只留下了这个飞鹰标记。”
崔丽质扫了一眼屋子里:“你看得可真切了吗?”崔丽质总觉得这个文弱书生也许就是眼花看走了眼,不然就是世上真有妖魔鬼怪了。
“亲眼所见,无半点虚言!”卢清坚定地点点头。
崔丽质在屋子里借故走了一圈,越苏走向卢清,摁住他的手腕猛然间低语:“这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李晟四处张望果然屋子里书桌之上香炉袅袅,乃是凝神静气的檀香,长安城里便宜货。李晟随手拨动香炉盖子,香料碎屑已经近乎燃尽。
“这炉香料与香炉你是从哪里买来的?”李晟拿起香炉细细端详。这只香炉雕刻着娇艳的花木,虽然不是贵价货,却也是做工精致之物。
“香炉乃是路边随意买的,香料是小二替我买来的!”卢清似乎避讳隐瞒些什么,避而不答。
崔丽质猛然间将香炉摔在地上:“梅妖的飞鹰就覆于此物之内,以香气蛊惑大家,众人速速退去!”啪的一声,香炉倾覆而下,香屑碎了一丈远,深浅色粉末混杂。
李晟迅速走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反勒住卢清的脖子,柔弱的卢清毫无反击之力,李晟迅速检查脖子间三寸之处,果然有一个浅色印记。
崔丽质立刻会意转过身大喊道:“这只香炉就是梅妖飞鹰的宿体,只能迅速封闭此屋,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待明日我们再来做法,不然这里学子全都要遭殃!”她顺手掏出兜里一包粉末撒了一地:“这是符咒燃烧而化的粉末,若是梅妖再来,任凭它无形无影,必然会被粉末定住,化出原形!”
梅妖在红妆坊里磨死了男人,如今去尹家客舍开始折腾那些纯良的学子。长安城里人心惶惶,男人不敢夜晚独自行走于街道,女子不让儿子丈夫离开自己身边,直言这只梅妖就是一只狐狸精。
大理寺中孟云正在翻查上个月长安城门出入记录,长安城百姓出入记录繁多足足有上百本本册子,城门守卫派了八个人挑着三口大箱子装着册子送来大理寺。世王下达的命令,孟云与宋景晖已经废寝忘食三日,仍然毫无头绪。
“如今长安城内谣言四起,只怕再不处理,皇上会迁怒于我们!”孟云忧心忡忡。
大理寺卿蒋温却毫无畏惧,却坐在榻上,悠闲自得喝茶赏花:“依我之见,还是请皇上让国师直接出面捉妖快一些!”
“若是请国师出面降妖伏魔,大理寺的各位大人可以解甲归田了!”李晟众人缓缓而入。
崔丽质与孟云四目相对,她不愿意来这,不过是因为她与孟云有婚约在身。只是她早就知晓这位美貌贵公子怎么可能愿意履行这个少年时代的承诺呢!本就是孟家尚未发迹之时定下的婚约,如今这位少年郎已经成为了大理寺少卿,地位崇高卓然。自己还是好好在西市里窝着吧!不要阻碍人家的前程微妙。
蒋温,孟云与宋景晖慌忙上前行礼:“下臣恭迎世王。”
崔丽质乘势绕道案几之上,随手查阅书册。忽然她眼神闪现光芒,扫了一眼四周摆放安置。
“世王,下臣无能,我们费尽心力也查不出红妆坊那位尸体名讳!只能让王爷责罚了!”蒋温众人不住地磕头。
“堂堂大理寺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李晟盛怒斥责众人。
崔丽质啪的一声放下书册:“也许有人已经偷偷潜入此处,查出了真相,带走了记录尸体名讳的名册呢?”她拿起手中册子走到屋子中央:“书册虽然已经规矩摆放好,但是蒋大人您应该知道这些书册已经被人做了手脚,您办事一向谨慎,这些书册之上皆作了标记!”
书册封底页果然一一烙上了印记,叶悉上前翻查记录,共有一百四十二本册子安放于箱子中。
崔丽质打开箱子铜锁:“这些箱子上烙印着安化门的记号,分明就是承载记录而来的箱子。箱子如此陈旧,可是铜锁竟然崭新,并且上头并没有官府烙印,说明只是民间之物。也许就是有人潜入此地破坏了箱子,取走了那一册记录,并且为了防止被人发觉,所以放了一本假册子在里头混淆。您保护证物不利,只能暗自找了把锁锁起来,假装无事发生。所以您才如此悠闲自得,您知道任凭少卿们怎么查也是查不到结果的!”
崔丽质在箱子中终于搜寻出一本书册,翻至书底果然没有印记:“这本就是伪造之物,而您早就察觉此事,并且轻而易举可以拆穿,却隐忍不发,甚至冒着得罪朝廷的大罪。”崔丽质话音一转,她自己也察觉其中意图:“只怕取走册子之人是不可得罪之人!”
叶悉低下身子查阅箱子:“是崔宁!只有我们随身佩戴的短剑才可以不露痕迹打开锁!对于蒋大人而言,也只有他是不可得罪之人!”
蒋温猛然间放声大笑屡屡已经发白的胡子,他本就是一只宦海沉浮的老狐狸:“真是后生可畏!其实那一夜,将册子放在这里头,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所以偷偷做好印记才离开的,果不其然半夜就瞧见了他,其实崔家这位少爷手脚真不利索,连我一个老头子都没瞒过去!”
孟云瞧着眼前这场大戏,听着崔丽质丝丝入扣的推理,蒋温的辩解,崔宁是受害者郑王的亲信随从竟然潜入大理寺销毁证据:“为何崔宁要销毁梅妖作恶的证据,阻碍我们查出真相呢?”
李晟安然坐在榻上,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口气息:“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崔宁每次都比我们更早出现在现场,也许是我的这位二堂兄大唐皇子郑王不愿意查出真相吧!今晚你们大理寺派人去跟随我们捉妖!”
看着气定神闲的李晟,崔丽质心里知晓宫廷本就是波云诡谲之处,这里头的大爷们可都是难伺候的主,今天是对你和颜悦色,明个也许就会要了你的命,郑王如是,世王李晟皆如是。这件悬案已经牵扯宫廷内幕了,只怕自己再陷下去就要万劫不复了,还是迅速解决得好,给自己寻一条退路。
尹家客舍二楼天字间静悄悄的,学子们闭门不出皆在房里阿弥陀佛念经问道。这一晚的煎熬让大家彻夜难眠,毕竟要等到第二天法师们才来收妖。今晚若是妖性大发吃了自己怎么办?
卢清挤在韦氏兄弟房中辗转反侧,韦有言只好与他讲了一夜进入长安前的趣闻:“你们先行入京,而我滞留在村子里治病,那里可真是个调养身心的好地方。百姓非常淳朴,没有凡尘的俗世……我就想着以后能够外放做个乡野小官,和自己挚爱之人度过这平凡的一生。”
卢清轻轻拉着韦有言的衣袖:“你喜欢陵雪姑娘吗?”
卢清见他沉默不语深深叹息道:“与她在一块注定不能过平凡的日子吧!”
韦怡乐瞧了一眼二人坐在一旁摇头晃脑读书:“大丈夫何患无妻!”
“可是真正有情人又有几个呢?”卢清叹息摇摇头:“我们前程未卜,却又被妖孽纠缠,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这条命!”
一个身影蹑手蹑脚钻入天字间,骇人月光照射而入,将这修长的影子映衬在墙壁之上,黑影惊恐的脸庞显露无疑。
一双鬼手逐渐靠近案几那只香炉,香炉鬼魅的花色在月色下倍显阴森可怕,仿佛是即将化妖的蠕虫爬出香炉。
猛然间啪的一声,香炉跌倒在地,一颗弹珠穿堂而过,将香炉掀翻。
“林宣公子,你这么做未免也太阴毒了!”崔丽质众人从帘后走出来,这是崔丽质一手设下的陷阱,她早就等着真凶自投罗网。李晟托起燃烧的烛火,孟云带人包围住屋子,卢清三人瞪大眼睛瞧着眼前这个真凶。叶悉冲上前一把扭住林宣,在微弱烛火下,林宣淡定的面目越发狰狞可怕。
崔丽质拾起地上的香炉,轻轻拨开香炉灰:“卢清说那一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梅妖飞入,世上本就无妖。只能是他看错了,那么他就是被人下药了!”
越苏精通药理,擅长望闻问切:“我先前按住他的脉搏,已经暗中为他诊治,便知他已经服毒病入膏肓。”
崔丽质点点头:“我们发觉所谓的毒药其实就是这香炉中的香料,燃烧之时会释放毒气夹杂于香气之中,由于卢清中毒已深,所以才会迷迷糊糊产生幻觉。我当即询问为卢清购买香料的小二,小二哥交代他是为你与卢清同时购买了同样的香料,而你就是趁机将自己有毒的香料偷换了他房里的香料。”
林宣愤怒地大喊道:“你凭什么说是我偷换的?”
崔丽质将香料掐住手中:“小二哥早就发觉你每次会将香料丢弃,所以偷偷找回来收好打算再转卖回西市,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有一次正好檀香卖光了,小二哥就只给卢清带了檀香,给你带了相似的麝香。你偷偷将自己的毒香换了卢清的檀香,继而将自己的麝香与卢清的檀香一同丢弃。这包香料就是小二哥捡到的证据!”
林宣的防线彻底奔溃,跪倒在地上,泪水决堤而下。韦怡乐气愤上前一把拽住林宣袍子:“我们即是同乡又是同窗,就算素日里有些恩怨,也不至于下次毒手呀!你到底是何居心!”
崔丽质扫了一夜韦氏兄弟,不住地叹息:“只怕他的目标不只是卢清,还有你们两兄弟,你们与卢清乃是至交好友,常在卢清房中读书到半夜,只是你们是轻微中毒尚未发作。”
李晟拔出腰间长剑滑过林宣的手臂,拉出一道鲜红的口子,鲜血滴滴答答落下,他用长剑抵住林宣的喉咙:“像你心肠如此阴毒,尚未高中之前就谋害他人,以后若是为官岂不是害了天下黎明百姓!”
林宣目空一切放声大笑道:“寒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有何用!只要有你们三个人在,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在家乡的时候,你们就事事超过我,如今到了这里,陵雪姑娘也只是看到你们,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王爷,你们这些出生高贵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这些蝼蚁的心酸。我们就算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也永远到不了你的地位!”林宣双手紧紧握住喉咙的长剑:“你们只会满口假仁假义,为了天下百姓,哈哈哈哈天下百姓何曾为过我呢!”
崔丽质将香炉里的香料碎屑一把倒在林宣的头顶,罪恶的香料将他俊秀的脸庞染黑:“你好好清醒清醒,读书读傻了吗?我们做人的根本便是向善。天下比你优秀的人,你都要一一杀尽吗?想要打败对手,就要努力比对手更加优秀。如果是我,我就会等到他日金榜题名,将来成为一世重臣,再好好羞辱我的对手!看着他们跪在我的脚下痛哭流涕,这远比要他们的命来得更痛快!”
李晟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感慨,自己长年身处宫廷与沙场之上,所见到的女子皆乃后宫争风吃醋阴谋诡计的妃嫔,亦或是流离失所无依无靠可怜百姓。可是崔丽质虽然是出生市井的妇孺弱质女流,却不知为何有一颗比男子更为广阔的心胸!她紧紧地抓住了人心,打败一个人并不是杀死他,而是羞辱他。
李晟握紧长剑一丝丝靠拢林宣的喉咙:“说,究竟是你在墙上画下的飞鹰图,还是其他人派你这么做的?”
林宣正欲开口,一个黑影闪过窗口,一枚见血封喉的利剑直挺挺穿破窗户,直接插入林宣的喉咙,林宣立刻倒地,鲜血不住地流淌,鲜红的血液与满脸黑暗的香屑融为一体,深深掩埋住他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叶悉立刻跳窗而出,那个黑影窜入大街之上,在黑暗月色掩盖之下,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但是灼亮的月色将黑影腰间照得鲜亮,那是一把名贵的短剑。
叶悉无需再追,他已然明白逃走的黑影就是崔宁,郑王派他来跟踪李晟,先李晟一步消灭所有的证据。难不成所谓的梅妖刺杀之案乃是郑王自导自演的吗?
长安城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尹家客舍梅妖操控赶考学子谋害同窗,西市妖气肆虐血流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