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解案录

中年女人笑容灿烂，完全不像刚刚见到了死了人一般。这让喻直不由得有些奇怪。

“柳姨，兰馨才刚死，您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伤心啊？”

中年女人笑着摆手，眼中没有丝毫的悲伤，

“咳，官爷，别跟我提那个死人，晦气。我们云韶坊，始终还是要敞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因为一个死人就让客人们吃闭门羹吧？”

罗元觞微微正色，神情严肃：“柳姨，我们今天来，正好就是来问和兰馨有关的事情的。还希望您多多配合。”

柳姨的脸色瞬时一变，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并不大想提起“兰馨”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柳姨，案子需要，我们也不得不提起。柳姨，这一次来，主要是想问问您，您还记得不得，这一个月，兰馨有哪几天，像昨日一样被排到末场？”

柳姨顿了顿，思索片刻，回答道：“这个嘛，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住？我们云韶坊这么多姑娘，我总不能每一个都记住非常清楚吧！不过，如果真要说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说个大概。”

“如果我没有记错，她这个月排到末班的日子并不多，也就三四天吧！我记得，一个月前有一次，十几天前有一次，还有，就是昨天了。一共就三次。至于详细的日子，我早忘了！”

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兰馨她最近一个月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还是见了什么特别的客人？”

柳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丫头性子内敛地很，虽然技艺还不错，但平日里都很少与人交流。她就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们也看不出来。不过，如果两位官爷真要问她的事儿，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哦？”罗元觞微一挑眉，“愿闻其详。”

柳姨转身，目光扫过整个云韶坊，朝着身后的一位姑娘大喊了声：“芸儿，来接官爷问话。”

一名身着紫衣的年轻姑娘听到了喊声，朝着罗、喻二人的方向看了看，便盈步朝着几人走来，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

只见，那紫衣姑娘行到二人面前后便愣的定身，弯身行礼，柔声细语问候：“芸儿见过两位官爷。”

一旁的柳姨指着紫衣姑娘，向罗、喻二人简言介绍：“两位官爷，这是我们云韶坊的姑娘，芸儿。你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在我们这云韶坊里，也只有她跟那丫头熟识点儿。”

罗元觞抿唇一笑，朝着紫衣姑娘回礼之后，便毫不拐弯抹角地启口问道：“芸儿姑娘，你和那兰馨，可曾是好友？”

紫衣姑娘面容含羞地点点头。

“那好。那你记得不记得，兰馨她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说，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见什么奇怪的人？”

从柳姨方才的言语可以听出，兰馨平日交际不多，应当是个羞涩的姑娘。而现在来看，这个能够和兰馨成为好友的芸儿姑娘，性子和兰馨非常地相似，都是内敛的。

“回官爷，这一个月，她还是挺正常的。如果真要说的话，她的确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不过，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芸儿微红着脸，语气怯生生的。

“奇怪的话？”此语不由引起了罗元觞的好奇，“芸儿姑娘，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些什么样奇怪的话？”

芸儿温婉地点点头，“我依稀记着，那是一个月前的某一天，她一反常态，心神不宁，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无常索命’什么的。详细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那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些天，直到最近才好了一些。我本以为她能就此恢复正常，没想到……”

说到痛处，芸儿开始微微抽泣，平复了情绪之后，继续道：“对了，两位官爷，若你们想知道详情，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罗元觞眼眸一亮，“哦？愿闻其详。”

芸儿抿了抿唇，道：“除练习歌舞之外，兰馨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模仿那些文人墨客写些随笔，手记。官爷你们问的奇怪的事儿，有可能会被她写在手记里面。”

一听此言，罗元觞和喻直惊喜地相视一眼。如果兰馨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那大有可能就被她亲手记录下来。只不过，那些记录到底还存不存在，他们不敢保证。

“芸儿姑娘，那你知不知道，兰馨写下的手记现在何处？可还在你们云韶坊内？”

“这个嘛，她写的东西可是从不给别人看，我也不大清楚。”芸儿顿了顿，思索片刻，“不过，我记得，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已经交给了官爷你们了呀！”

“……”

罗元觞和喻直匆匆离开了云韶坊，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回到了县衙。如果芸儿所说不错，那么此刻兰馨的手记，应该还在衙门里。

黎京县衙。

县衙衙役们还在整理证物，便见罗元觞和喻直迎面跑来，面色显得焦急。

“罗捕头，喻仵作，你们俩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案子有进展了么？”

二人仔仔细细地问过，兰馨所有的东西的确已经被收缴到了衙门之内。随后，二人便开始在衙役收回的一堆证物开翻找起来。

“找到了！”

几行整整齐齐的清秀小字偶入眼帘，罗元觞眼疾手快，迅速扒开压在上面的杂物，几张字迹清秀可人的手记终于呈现在二人面前。

循着手记上的时间，二人很快便找到了兰馨近一个月来的记下的随笔。

近一个月，兰馨记下的内容并不太多，仅有短短的几行。不过，从字体来看，她记下这几行手记之时应该相当恐惧，恐惧到连握笔的手都有些颤抖。

二人的目光落定于一个月前的一篇手记，轻声读了起来。

昨天排到了末场，离开时候都已经是丑时。走在路上，我竟然看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看模样，就像黑白无常一样！他们看起来非常危险，不过，他们好像没有看到我。没事儿，没事儿，他们应该不会盯上我。

第二篇。

今早传来消息，欧阳琴竟然死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该不会真是索命的吧！怎么办，越想他们越像黑白无常！他们已经带走了欧阳琴，下一个目标，该不会就是我吧！不，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第三篇。

他们真的找我索命来了！黑无常！我看到了黑无常，一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那一定就是黑无常！怎么办，怎么办？他竟然来坊里找我了！

第四篇。

完了，黑无常已经找到了云韶坊了，我已经被盯上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嗯？没了？”

文字至此而断，二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继续寻下，可以发现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看样子，接下来的内容，应该是被凶手给撕掉了。

“哎？等一下，背面好像还有内容。”

罗元觞正要放下手记，一旁的喻直忽然大叫起来。从他的方向，可以清晰看到，手记的背面似乎还有内容。

背后的内容：

“怎么办？那个男人竟然又来坊里了！他，他该不会要把我带走了吧！看他那个阴狠的眼神，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怎么办，谁能救救我？芸儿，柳姨，不，不可以，我不能将她们扯进这件事里！对，对，我应该自己解决！好吧，我决定了，我要自己去找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总是夜里出没，看来，我也只能夜里去找他了。好紧张，再过几天就要和那个男人见面了。可是，万一，万一被他带到阴曹地府怎么办？到时候，到时候，我不就见不到芸儿，见不到柳姨了？不，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个了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读完最后的两端文字，喻直长舒了口气，看了看文末的日期。这些手记被写下的日子，正是几日之前。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的案子，应该就是兰馨和凶手见面之后发生的！”看完两端文字，喻直顺着思路推理下去，道。

罗元觞颔首赞同，这一次喻直的推论的确合情合理。

“不错。这也就能解释，兰馨为什么会跟着凶手进了小巷而没有逃跑。看样子，凶手应该是以谈话为由拉着兰馨进了小巷，然后再对兰馨实施了杀害。”

“还有，从兰馨的手记看，她应该是不小心目睹了凶手离开欧阳府的过程。显然，一切和我推论的非常相似，凶手有两个，是同伙。而且，第二起案子，就是他们两个合伙犯下的。”

喻直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元觞，除了推测之外，你可从这几页手记中发现了什么线索？”

罗元觞沉思一刻，随后道：“有两点。”

“第一点，凶手应该是云韶坊的熟客，否则他就不会多次出现在云韶坊，更不会发现兰馨竟然目睹了他们当晚犯案的部分过程。”

“第二点，根据兰馨记下的内容。凶手经常在夜间出没。所以，凶手所从事的职业也可能也带有类似的性质。或者说，凶手本就喜好在夜间出没，比如……出现在烟花之地一类的。”

“从这两个点去筛选，应该就能找出几个有嫌疑的人。然后，将这几个人的信息与前两起案子死者的信息进行比对联系，就能锁定凶手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