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为贵：世子慢撩

初春的荣安堂仍带着一丝寒凉，燕京前日才下过雨，空气还是湿漉漉凉飕飕的。

看到秦碧岚那怯弱的样子，老夫人连连叫人将她牵过来，搂在怀里：“可怜见的老四，这些年苦了你们这一家子了。”

众人又是跟着抹泪。

袁嬷嬷与郑嬷嬷一前一后地进来，身后跟着婉雀与碧灵。早在林氏一大家子闹过之后，跟着灵柩的人早就换了一批，除了婉雀与碧灵因常在府中露脸不便发派到各处，其他的能打发就都打发了。

“奴婢二人未能将大夫人与二少爷带回，奴婢二人有罪。”袁嬷嬷与郑嬷嬷双双跪下，两个丫鬟互相看了看，便也跪下。

她们早前就派人将一切告知了夫人，夫人自然有办法说得老夫人不信也信，自不怀疑她们。

“两位嬷嬷千里迢迢劳苦功高，能将岚儿带回来就已是大功一件，老夫人怎会责怪你们。”

秦碧岚见是一个体态丰腴，杏眼菱唇的妇人说话，知是叔叔的发妻，她的婶婶。也就是这个婶婶，默许了郑嬷嬷狠下杀手，害死了林氏这个母亲还有三舅。

想到林氏与三舅的尸骨此时仍坠在崖底不能入土为安，秦碧岚的心一绞，真真地落下了一串眼泪。

话被自己的儿媳挑了个先机说，老夫人心底顿生不快。然她面上依然淡淡地，不见喜怒：“岚儿，这是你婶婶。”

秦碧岚偷偷望了一眼，咧开嘴笑道：“婶婶真好看。”说着就是一番“咯咯咯”地笑，浑似不记得这家里正在办丧事。

闻言，徐氏的脸蓦地一沉。傻子果然是傻子！因府里大丧，个个都是素面朝天，她因不喜素面故意描了几笔眉，如今却被她说成好看，落在老夫人耳里不就是她不够重视林氏与那个宝贝孙子的丧事吗？

老夫人冷笑，却未说破。而是接着介绍别的人，一一指过去对秦碧岚道：“那是你大姐姐秦紫妤，乳名阿宝。这个方才就将你吓哭了，你且记得，她是你二姐姐，叫秦淑妧，这个是你三姐姐筠姀。”

被老夫人点到名的每个人都与她一一点头，显得端庄得体。

那秦紫妤凤眼檀口，肤如凝脂，香腮似雪，端坐在那里敛眸拭泪，竟比方才的秦淑妧更好看。秦淑妧与她坐在一块，便似俗了。那秦筠姀却一脸浅浅地笑，脸上并无点滴泪意。

秦碧岚微微地发愣，只觉得这个秦筠姀与别人不同，气质清雅，身子骨也孱弱许多。

老夫人又指到：“那也是你的祖母。”

被指到的那个人身子猛地一猝，立刻站起身诚惶诚恐地道：“妾身怎敢。”

“你不要推让，你是坤儿的亲母，待我这个嫡母死后，岚儿可还要仰仗你这个祖母呢！”老夫人的话冷冰冰的，丝毫不像是恭维。

秦碧岚明白了，原来叔叔秦坤并非老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位太姨娘庶出的。丧失嫡子之后的老夫人只能倚靠庶子过下半辈子，庶子的亲母又还活着，自然情分不浓。

沈太姨娘吓坏了：“妾身照顾岚儿是应当的，但岚儿只可认老夫人一个祖母。妾身纵是胆大包天，也万万不会有此念头。”

秦碧岚看看夫人徐氏，她也算是沈太姨娘的儿媳妇，此刻屏息喝茶，并没有上前圆场的意思。却是秦紫妤开口说话：“祖母大约是见这气氛太过沉滞，恐吓坏了四妹妹，故拿此说个笑话，沈太姨娘怎么就当真了。祖母素日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哪里会凭白地说这个，沈太姨娘快坐吧。”她堪堪拭泪，眼波之中更具盈盈水光，看得真叫人心疼。

老夫人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原本儿子是指望，却不料儿子死在了临潼。后又想着能指望上亲孙子，可亲孙子也死在了临潼。她这顿气向谁发？她若真如秦紫妤讲的那样只是说笑，又怎会让袁嬷嬷与郑嬷嬷两个老东西一直跪在地上，不叫起来呢？

但秦紫妤她却是十分喜欢的，知书达理，端方大体，品性敦厚。她不忍拂她的面子，便微微笑起来：“看来也只有紫妤懂祖母的心思了。”

坐在秦紫妤身边的二小姐秦淑妧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沈太姨娘赔了几声笑，又回去忐忑地坐下了。

老夫人继续同秦碧岚说道：“那个是罗姨娘，华姨娘……”

二小姐淑妧是罗姨娘生的，三小姐筠姀是华姨娘生的。秦碧岚都记在心里，当然不会忘了老夫人的大孙女秦紫妤，乃是夫人徐氏嫡出。

介绍完这些，老夫人喝了口茶。想到秦碧岚在怀里，便将茶拿到秦碧岚眼前，拿茶口对着她，说道：“岚儿渴不渴？祖母喂你喝点。”

这时二小姐笑起来：“祖母许是欢喜过了头，四妹妹虽然傻，却不至于连茶也不晓得喝，还要祖母喂她。”

这话顿时惹来老夫人一双白眼：“谁说你四妹妹傻了？”

“……”秦淑妧的脸刷地一白。

罗姨娘立刻解释道：“淑妧不是这个意思，老夫人错怪淑妧了。”

徐氏蓦然放下茶盏，“哐”地一声，放得重重地：“还狡辩？四小姐只是开智晚了些，也是你们这帮人能够置喙的？罗姨娘，你平日里在老爷面前说几句错的，老爷自不忍心责你不是。可是你在老夫人面前也如此大言不惭，你将老夫人放在何处？”

罗姨娘身子一紧，快快低下头去。

徐氏又展颜对老夫人道：“母亲，是儿媳的错。平日姑息了她们，使得她们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母亲若是要罚，就连儿媳也一并罚了吧。”

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这徐氏，真不可小觑。难怪连老夫人也只有哑忍的份。

老夫人方氏脸上并无和缓：“罢了，眼下外头事多，也够你们忙的了。就都散了吧。”便叫来身边的一个老嬷嬷，“陈嬷嬷你带四小姐回去，她那里若缺什么便报了夫人。夫人近几日或忙的，就告诉我也一样。”

徐氏道：“都晓得母亲宽容。罗姨娘，二丫头，还不谢过母亲。”

罗姨娘赶紧扯着二小姐站起身，在老夫人面前行礼。二小姐行过礼抬头之间，狠狠瞧了秦碧岚一眼。秦碧岚作没看见，伸手取过老夫人刚要给她喝的茶，状似玩起了精致的瓷盏。

陈嬷嬷见状，笑着轻手挪开茶盏，牵了她的手小声道：“四小姐仔细冻坏了手，奴婢待会儿叫人暖个手炉过来。”

又听徐氏与身边的一位嬷嬷道：“你跟着陈嬷嬷去，若四小姐那里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即刻办了就是，待这几日忙过再回我。如此，也就不必让母亲烦忧了。”说着转头对老夫人方氏和颜悦色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