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为贵：世子慢撩

郑嬷嬷这些天离得秦碧岚远远地，好像怕被传染什么。秦家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位才寻来的四小姐是个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傻子。

“如你所说，四小姐的身子已然无恙了？”炕上斜依着一名鬓发斑驳的老嬷嬷，衣着并不见得华丽，然举止端方，颇有几分大户人家的气质。她只说了一句话，便有些脸孔发白，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

旁边垂手站着的丫鬟，便赶紧递上一口痰盂，让老嬷嬷咳痰。

郑嬷嬷坐在下首，微微皱眉：“身子是好了些，不过四小姐这个模样，我也真不知该如何向老夫人交代。若是老夫人责怪咱们办事不利，委屈了夫人不说，连带着还委屈了老姐姐你这么千里迢迢地来这偏远之地。所以我想，老姐姐在老夫人面前的分量重，许是知道老夫人的心思，还望老姐姐能指点一二。”

袁嬷嬷拭嘴，喝了一口茶汤：“郑嬷嬷怕是抬举我了，我与你一道被指派来行这天大的使命，即便结果不如人意，也不是你我能够任意置喙的。你以为我在老夫人跟前服侍那么久，只是因为嘴上巧了几分？……老夫人的性子，说一不二，是黑便是黑，是白便是白，什么时候容得旁人插句嘴？我也劝老妹妹收收心思，这几日安生打理好行装，择日回京罢。”

“我也是担心，咱们认错了人，即便回了京城，也让老夫人空欢喜一场啊。”郑嬷嬷仍舔笑着。

袁嬷嬷忽然嗤笑：“这一手都是郑嬷嬷你操办的，大夫人如何如何坠崖，二少爷如何如何……没了，也只有郑嬷嬷你才最清楚不过。怎的现在忽然问起我来了？”说着便扶着额头状似头晕，“不成了不成了，我这身子骨怕真是老了，才说了几句话便乏得很。”

近身的丫鬟忙扶她躺下，郑嬷嬷只好讪讪地起身告辞：“是我糊涂了，忘了老姐姐抱恙在身。既如此，那老姐姐且好生养着，外头的事不必操心。”

郑嬷嬷正要离去，袁嬷嬷似是无意般又说了一句：“咱们这回来寻秦家的骨血，兹事体大，归根究底为的是什么，老妹妹心中可要时刻清楚呀。倘若有个一二，老夫人那里权当这么多年一直没寻着，哭一顿再寻也就好了。可要是惹恼了老爷与夫人，恐不是你我能够担得起的了。”

这话如当头一棒，将郑嬷嬷打得登时清醒。点点头，便绷着一张脸出去了。

碧灵侯在外头，见她出来，忙上去问：“袁嬷嬷怎么说？”

“哼，个老奸巨猾的东西！”郑嬷嬷的嘴角抽了两下，“一到这儿就称病，如今倒把责任全推咱们头上来了。”

是咱们，不是我。这就是说，碧灵你也别妄想能往外站。

碧灵脸色一白：“那怎么办？老夫人要是让咱们给二少爷偿命，咱们岂不是……”

“怕什么？咱们是替夫人做事，有个什么夫人也会替咱们担着。”郑嬷嬷原想拉拢袁嬷嬷替她们辩白几句，这样一来回京后老夫人那里的脸色也不会太难看。谁想袁嬷嬷是个油盐不进的，说了好半日非但不帮衬，还倒恐吓起她来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夫人派她来寻人，她一路上净是水土不服养在床上，虽说脏事儿没沾上，可也算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理，光这一点，她就休想撇干净。罢了，原也指不上她，要不然这么多年夫人怎么也没能拢住她。”

碧灵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待郑嬷嬷说完，跟吃了颗定心丸似地，脸上立马有了笑容：“嬷嬷说的是，再则说那两孩子身上也没个印记，谁能说得准。”

“呸！你可给我记着了，那傻子必须得是秦家的骨血。”事关老爷仕途，死掉的尚且不论真假，这活着的不是也得是。再说，要是弄了个假货回去，可不是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

碧灵连连打嘴：“是是是，奴婢记下了。”

郑嬷嬷撇头看了眼秦碧岚住的屋子，想到那傻丫头流哈喇子不成器的样子，稍微消了点气。就这模样，即便到了京城，拿什么与三小姐她们争？便携着碧灵慢慢地往别的屋子过去：“骸骨的事情找得如何了？我可跟那老东西说了，人已经没了。这事儿，你可给我做干净了。”

“差不多了，但凭嬷嬷下令，就可以抬回来了。”

“好……”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离，秦碧岚趴在窗头也已经脖子僵硬。

郑嬷嬷嘴里的老东西是谁？像是十分忌惮她。

她不由自主地瞟向郑嬷嬷出来的地方，那是一间小屋，并不见得有多特别。这儿是郑嬷嬷她们租住的两进小院，后面是仓库，前面住人。自己有个四小姐的名头，就占了个主屋住。所以对院中情况，也算一目了然。

秦家行事十分低调，租的屋子左右都与别人家不挨着。因怕秦碧岚脑子有问题行止不端，郑嬷嬷就令人把她关在正屋。美其名曰调养身体。

突然那小屋门一开，一个丫鬟搀着个老嬷嬷出来了。秦碧岚立刻爬下凳子跑回床上躺好，心咕咚咕咚地跳。

袁嬷嬷不到片刻就扶着丫鬟婉雀的手进来了，轻轻在旁落座：“怎么四小姐这边竟没有人服侍？”

秦碧岚一听，翻了个身面朝袁嬷嬷。张开眼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一个唱黑脸一个就来唱白脸。秦家原来要的不是秦忧霖吗？怎么现在都在她身上打起算盘来了。

婉雀轻声道：“袁嬷嬷许是忘了，所有人不是都派出去找二少爷跟大夫人去了吗？”

袁嬷嬷叹息：“那也不能让四小姐身边没了人。婉雀，你这几日就留在四小姐身边伺候吧，直到回京了再说。”

“是。”婉雀应道。

这一唱一和搭配地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二人真是临时打定的主意。还不是想在她身边率先按个眼睛，这倒是比那个郑嬷嬷高了一筹。

秦碧岚打了个哈欠，懒得搭理二人。反正这一伙跟郑嬷嬷那一伙不是一路的，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郑嬷嬷这样对待林氏母子。

“外头是谁在闲说孩子身上没有印记，便说不准一二呢？我瞧着四小姐这模子，与大老爷小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消人说，便知是秦家嫡亲的骨血。”袁嬷嬷怜爱地抚摸秦碧岚额上的刘海，望着秦碧岚那清澈的眼神，丝毫没有心虚。

想来是方才郑嬷嬷与碧灵的话都教她听了去，所以才来秦碧岚跟前做好人的。这心费得，可真是难为她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傻子吗？跟她一个傻子说这些，难道也跟郑嬷嬷一样想打探她是真傻还是假傻？要不然，那就是她也傻地不轻。

婉雀极具眼色，袁嬷嬷的话一落，便应声道：“咱们府上的老人不多了，恐怕也只有袁嬷嬷有缘看着大老爷长大。那些外人又知道什么，不过是晓得些皮毛，以为大老爷不在了，大老爷一门便可随意揉搓了。却不想想，老夫人还在，老夫人的眼睛还在，哪里会错看了四小姐的样貌。”

这话说得好听，可不是在夸赞袁嬷嬷就是老夫人的眼睛吗？袁嬷嬷面上不为动容，心底下却笑。即便秦碧岚再傻，此刻应该也分得清谁亲谁疏吧？婉雀嘴里说的外人，不就是夫人的陪嫁奶妈郑嬷嬷吗。

秦碧岚这才听明白了，原来两个老家伙是怕秦忧霖跟母亲的“死”，府里怪罪到她们头上。于是千方百计地来拉拢或者恐吓她，让她站在自己这一边，好为各自澄清。

郑嬷嬷与袁嬷嬷不对盘，对秦碧岚来说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