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吞噬万物天赋

秦碧岚离开西北的时候正是天寒地冻，那时候郑嬷嬷就献殷勤似地把自己的手炉给了她用。当时她还冷落了袁嬷嬷，故意无视袁嬷嬷给她拿的披风，而对郑嬷嬷十分感谢。

不一会儿，那老气的手炉就被拿过来了。秦碧岚瞧见，开心极了，抱在怀里取暖。

接下来该轮到郑嬷嬷了吧？哼，当初没少吃她的苦头，暂且先拿点利息用用。

打那手炉拿过来的时候，周嬷嬷就想打自己嘴巴了。就连罗嬷嬷都愣了愣，暗暗磨了磨牙。

陈嬷嬷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让人将手炉给秦碧岚，便说要走了。

罗嬷嬷送走二人，回头看到秦碧岚已经将手炉丢在一边，便蓦地一愣：“四小姐不要暖手了吗？”

秦碧岚摇头，打了个哈欠。

罗嬷嬷笑起来，便陪着秦碧岚进去睡了。过一会儿出来，看到那手炉眼底就冒火：“杏儿，赶紧将这腌臜东西扔得远远的。”

“是。”叫杏儿的丫鬟不敢怠慢，忙把手炉拿了出去。

里头秦碧岚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眼望蒙蒙的帐顶。战争已经开始了，她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这侍郎府她还陌生得很，很多事情碍于傻子的身份不能做得太明显，以后还是得小心为上。

躺着躺着，她就真的发困了。眼睫慢慢盖了下来，豁然脑中浮现出罗嬷嬷流眼泪的样子。她被一吓，又惊醒了。

陈嬷嬷回到荣安堂，只郑嬷嬷一个人又跪在了那里。老夫人依旧坐着，但似乎没有与之说过话。她给老夫人福了福身，便凑到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说的时候不时瞄郑嬷嬷几眼。

郑嬷嬷好似浑身长了刺，跪在下面犹如针毡。

“岂有此理！”老夫人不知道听了什么话，登时眦目欲裂，豁地站了起来。

“老夫人息怒。”陈嬷嬷劝道。

方氏对着郑嬷嬷冷笑，郑嬷嬷偷偷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脑袋一缩。“你可看清了，不是别人的？”

“不敢欺瞒老夫人。”陈嬷嬷答道，“奴婢也十分吃惊，四小姐死活不要其他的，奴婢这才令人取了她路上用过的来。谁知道……”

郑嬷嬷一听，差点吓晕。自秦碧岚走后，老夫人重新让她跪下，因何事却是一句都没有提。直到陈嬷嬷回来，她这才知道坏了事儿了。

是那个手炉，是那个手炉！

她太过大意了，那手炉本是与袁嬷嬷争抢风头一时手快塞给秦碧岚的。谁知道那傻子似乎很喜欢那个手炉，拿去之后就不还回来了。她还想回了京定要讨回来，免得别人知道，可……她还来不及这样做，那傻子便……

郑嬷嬷懊悔地要死，如若再来一回，她定把这个破手炉扔得远远地不叫那傻子看到。让主子捡奴才剩下的用，还是个老嬷嬷的腌臜东西，这……这说出去，她还要不要活了。想着，率先痛哭流涕地爬到方氏脚前，嚎道：“老夫人老夫人……是四小姐执意要奴婢的手炉，不关奴婢的事啊……求老夫人开恩，求老夫人开恩……”

陈嬷嬷立刻上前拖开她：“放肆，仔细惊着老夫人。”

郑嬷嬷不死心，又爬了过来，拽住方氏的裙角不肯撒手。

“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着利用四小姐来开脱。往日你在下人之中趾高气扬狐假虎威的，我便做没看到算了。今天，你竟还敢猖狂到主子头上来了？”方氏气得脸色煞白，深深吸了口气，“罢了，你是夫人的陪嫁老嬷嬷，夫人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你自去到夫人跟前领罪，若是你能说得动你家夫人不追究，这事便罢了。”

见还有机会，郑嬷嬷连忙给方氏磕头。

方氏的下巴一抬：“陈嬷嬷，郑嬷嬷在我这里跪得久了怕是走不动，你且陪她一道去吧。”

郑嬷嬷的心刷地一下凉了。

老夫人独独将她留在荣安堂已经意欲不明了，如今再叫陈嬷嬷跟她一块去，这不是更让她在夫人跟前说不清吗？她想起夫人往日的手段，便怕得脊梁骨生冷风。一双腿越发地不听使唤，只能由着陈嬷嬷将她扶离荣安堂。

捧着茶盘的袁嬷嬷见郑嬷嬷被带走，着实出了身冷汗。她就知道，留这个老东西下来没什么好事。老夫人的手段狠的是，她从未明面上表现过对夫人不满，可是偏偏事事处处都针对夫人，如今一个郑嬷嬷只是警告而已，他日……她想都不敢想，端着茶盘的手使劲儿哆嗦。

糟了，她们在临潼的事情，看来老夫人心里是有几分知晓的。

“你在外头做什么？”方氏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哗啦”，袁嬷嬷手里的东西没拿稳，全都摔了下来。她慌忙跪下：“老夫人，奴婢……奴婢错了，奴婢……”

未待她说完，方氏便打断她的话：“行了起来吧，不过就是摔破几个茶盏，用得着吓成这样吗？你这来去的路上我都听说了，身子骨一直不好，怎不去躺着，倒先忙活起这些小事情来了？丫鬟们都死了吗？”

袁嬷嬷吓得汗流浃背，慢慢地起身勉强露出一丝笑。

“你既这样不想躲懒，便与我去外头瞧瞧。昔年羌儿的部下、同僚……我倒想看看他们是否还记得我的羌儿。”方氏这样说着，已经往荣安堂外走去。

袁嬷嬷不敢怠慢，忙使了个丫鬟过来收拾，便急跟了出去。

秦碧岚一觉睡到天都暗下来了，罗嬷嬷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也不知道等了多少时候。

屋中的灯光有些淡，只留了一盏灯照明。

“四小姐睡得可好？”罗嬷嬷见她醒过来，便拿剪子拨了拨灯芯，然后又点了几盏灯。

周围顿时亮了许多。秦碧岚揉揉眼睛，木怔怔地看着罗嬷嬷。

罗嬷嬷笑着取来银梳给她梳头：“四小姐饿不饿，晚饭的时候你没醒，我就让人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到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这样的美意秦碧岚当然不会拒绝，便点点头，自己趿上鞋。罗嬷嬷似乎很高兴，弯腰将她的鞋穿好。

花厅里已有丫鬟在布菜，秦碧岚一屁股坐上去就开始毫无形象地吃饭。因为白日有了罗嬷嬷的教训，现在这些丫鬟们都不敢再笑了，免得与凌娟落得一个下场。

罗嬷嬷挥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伺候秦碧岚用饭。听说秦碧岚许多事情都无法自理，便先摘掉秦碧岚吃得满脸都是的饭粒儿，然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她。

“……奴婢从前就盼着能伺候四小姐，以前总觉得没有机会了，不想……四小姐真的回来了。”罗嬷嬷一面说，一面喂，也不管秦碧岚听不听得懂，“十年前四小姐呱呱坠地，奴婢就曾请命去临潼服侍大老爷服侍四小姐，但都未被准。奴婢就想着，这辈子哪怕是再见一见大老爷……或者是二少爷四小姐，也是好的。可是……二少爷竟如此命薄……”她说着，就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秦碧岚的脸，那眼神何其怜爱何其眷恋，似乎透过秦碧岚，看得很远很远……

秦碧岚的眼睛眨了眨，未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