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罪手记

山路崎岖，极度颠簸。方宁天煞白的小脸，已经到达了极限。她打开车门就呕吐起来。

“怎么样不要紧吧？”高峻关切的问道，给她递过来一瓶水。

“没，没关系，死不了。”她下车坐在石头上喘口气，吞咽几口唾液，压下欲要呕出来的感觉。

“要知道你这样晕车，就不让你过来了。”看着她的样子，高峻有些于心不忍。

“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方宁天接过高峻递过来的水，漱了下口，再吐出来。

高峻在方宁天的身上嗅了嗅，一股很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怎么方大法医从不喷香水的，现在开始喷起香水来了？”高峻为了转移下她的情绪，打开话题说道。

“哈，你不想自己的女朋友，让人说身上总有尸臭味吧。”方宁天自嘲的说道。两人谈笑了一会，方宁天的脸色也恢复过来了。

可是谈笑声戛然而止，方宁天的脸上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高峻，我解剖了尸体，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高峻也坐了下来，对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女尸的四肢是被外力折断，但那不是真正的死因。她的胃中还发现一些苯甲二氮卓的元素，也就是安定片的东西，而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的真正死因是……”方宁天停顿下，她再找一个准确的词语，可以让对方能更好的接受。

“是什么？”高峻这时想知道结果，他急切的追问道。

“我在她的肾上腺素发现了大量的儿茶酚胺。”

“那是什么？”

“儿茶酚胺是一种神经介质，主要由肾上腺所分泌。当人处于极度惊恐状态时，肾上腺会突然释放出大量的儿茶酚胺，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心肌代谢的耗氧量急剧增加。过快的血液循环如洪水一般冲击心脏，使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致人死亡。”方宁天已经把问题解释得很清晰。

“极度恐惧，使心脏负荷过重，导致心脏骤停。是这个意思吗？”高峻把她的话理解得通俗一些。

“对。”方宁天肯定回答。

“极度恐惧？极度恐惧？”高峻嘴中反复的说着同一个句子。会遇到什么东西让她这样恐惧，甚至死亡。

“高峻，尸体怎么会凭空的消失？难道她真的活了吗？”方宁天无奈地问向高峻，似乎这话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复，她也知道，高峻现在不可能有答案的。她只是想得到一种释放，这样的压力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感觉过重。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我说过交给我吧。”

休息片刻，他们再次上路，山路一直崎岖，蜿蜒的土路如同一条巨蟒横在那里，匍匐着等待猎物伺机而动。二人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车子朝石鼓村方向驶去。

车子还在凹凸的土路上颠簸的行进，这时，车前一道黑影划过，高峻连忙急刹车。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空寂的山林中响起。方宁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下，身子急速往前倾，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恐怕她的头，已经碰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怎么了？”她稳了稳心神问道。

“车，好像撞上了东西。”高峻盯着前方，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幕，却让他心惊肉跳。

他下车探查，车前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看着车底也没有东西。可刚才他分明看到了一只影子，怎么下车却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猫、野兔之类的动物，它们可能没有受太重的伤就已经逃跑了。”方宁天宽慰高峻说道。

两人回到车上之后，高峻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刚才的变故，还是听完方宁天的那些话的原因，总之他预感这次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车子在石鼓村的山脚下停住，二人徒步朝山坡上走。这条盘旋在山坡上的林间小路，不算太宽，可以并肩走三人，汽车是开不进去，但还算好走一些。

如果那天他们“送亲”就一定会走这里的路，这条是唯一通向大山深处的路。“喜轿”中的春妮会怀着何种心情？她的心因恐惧极度跳着，应该不比坐在轿子里的颠簸差多少。谁会想到这一条曾让人走过无数次的普通山路，却成了花季少女的不归之路。

他们共花了半个多小时，爬到了案发地。红色的喜轿在这短短的两天里，已然变成了白色，纸的染料要把这片地染成了暗红色，诡异的红色，像淌进泥土中的血。

高峻和方宁天钻进警戒线里，地上的痕迹不太清晰了，可仍能分辨出大致的情况。在轿子周围的脚印，已经辨别不出，可地上死者爬过的痕迹还在那里。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孔洞。

高峻盯着地面上的痕迹，突然蹲下身子，用手摸着那片泥土。

“宁天，你过来看看。”方宁天听到叫她，就连忙走过去，看着高峻手中的泥土。

“怎么了？”

“你看这块的泥土，怎么和其他地方不同？”高峻指着他脚下的这些土说道。

方宁天看着他所指的泥土，发现这里的颜色比较深，土质还很细，没有大块的石粒，而且土地上没有野草。

“这些土不是这里的！”

“是，当时因为刚刚下完露水，地面的泥土都很湿润没有发现，这时来看却发现，这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边说他们边把上面的土挖开，因为新盖的土，还很蓬松。扒开后，露出下面坚实的土层。可是下面露出的土地，却给铲平，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下面会是什么印记，居然要用这样的方法销毁。

“高峻，这边也有。”方宁天提醒他。

两边留下痕迹平行，正好把死者爬行的轨迹夹在中间。而从这里死者的四肢就被折断，如果构想这是一台机器，架在被害人的上方，着力点就是这两边所遭到破坏的痕迹。如果真有机器同时可以折断她的四肢，那机器不会太小，也不能太轻。至少不是指望一人之力，可以把机器抬动的。

“而两边的这些空洞，我明白了！”一声感叹，一道灵光闪进高峻的头脑里。

“那是什么？”方宁天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高峻转身四处寻找，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宁天的疑问。他拾起了地上的一根细枝，然后拿到孔洞旁，把细枝探进孔洞里。孔洞的深度足有十公分。然后他如法炮制，去量相邻的孔洞，一样的结果都在十公分左右。

“你在做什么？”方宁天仍是迷惑。

“宁天，你知道怎么样在地上不留下脚印吗？”

“嗯？你是说？这些孔洞。”方宁天很快就会意。

“嗯，高跷。脚踩着高跷就可以不留下脚印，原来我还在疑惑，死者在这没有任何鞋印的地方是怎样死亡的，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们是踩着高跷作案的。”

高峻还向方宁天构思心中所想的那种机器，把他所观察，推理出来的东西都讲给对方听。等把所有的一切讲明之后，方宁天的脸上显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杀一个人不用这样费事吧，越复杂就会露洞百出，这样不是会适得其反吗？”

“可能这不单单是为了杀人。”高峻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会为了什么？”

“威慑。”

“杀人只是为了威慑？”方宁天疑惑的问道。

她想象不到杀人，只是为了这个理由。这不是古时候暴君大肆屠杀是为了镇压国民。这样的文明社会也会有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虐行为吗？

“石鼓村，一直信奉鬼神，不只是因为村落地处偏远，与文明隔绝。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残暴的虐杀行为，让人们心中有了忌惮，才有鬼神之说。”

“费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人相信世界有鬼吗？”方宁天当然也不相信这种答案。

高峻摇摇头，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这些还是一个谜。谜底什么时候被揭开，无人知晓。

明日即将发生的事情，今日永远都无法知晓。是祸、是福等待他们的永远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