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

这个夏天过了之后，莫淮开始上小学了，天天和凌冬一起上下学。

莫淮不喜欢自己的奶奶，而老人古板的重男轻女的守旧观念也使得她们婆孙二人相看两厌。

不过最让莫淮感到奇怪的是老人总是叫错自己的名字、把自己认成名字、甚至认不出她是谁。这种压抑的感觉迫使莫淮本能地离开老人，总在凌冬家待到晚上才回自己家。

当时，莫淮记得同村里的老人说这是老年痴呆症的症状之一。

不过，小孩到底还是小孩，心大得很，穿上校服、背上破破烂烂不知缝了几次的书包，去学校仿佛就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撒欢。凌冬作为大哥哥，还"以身作则"，带着莫淮逃课。

这样的日子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无比美好的，但是冥冥之中，在那个时候美好必然会穿插一些绝望和哀痛。

莫淮找不到自己的奶奶了。

她原先是那么讨厌这个老人，但是当站在老人的棺木前，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争气地不停往下掉。

"老年痴呆症，自己外出迷路不知怎么......"

凌冬抬手捂住了莫淮的耳朵，仿佛这个动作便可以把一切闲言碎语与莫淮完全隔绝开来。

莫淮从出生到现在都未见过的父母回来了，操办了老人的后事就准备着离开，完全没有要把莫淮给带走的意思。

"那李婶，孩子就麻烦你了...我们后面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的。"

"但是，你们也......"

"现在还不是带她走的时候，我们的公司才有起色，这是关键时期，这时候把孩子带过去我们也照顾不好她......"

莫淮躲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心里莫名酸酸的。她站起身，转眼就看见从不远处走来的凌冬。

"你想和我们一起吗？"他问。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像是想了一会儿："嗯。"

其实莫淮本身对自己的父母就没有多大的感情，对"父母"二字更是没有概念。比起这堪比陌生人的父母，她当然是愿意和几乎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在一起了。

李奶奶心软，果真把莫淮接到自己家住，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孙女来疼。而自那以后，凌冬好像变了个人，性情大变，非常沉稳，不会再带着莫淮一起各处调皮了，他学着做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变得像一个小大人。

好像这样才终于算是美好的完整和正确的归处。

"扫把星！克死了奶奶，亲爹亲妈都不要你！晦气！晦气！"

凌冬看见，莫淮被一群孩子围着打，不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蹦，在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莫淮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肩窝好像在哭。

他快步上前，几下扒拉开一群毛孩儿，也不说什么，伸手牵住莫淮的右手，二人默默出了学校。

凌冬一如往常，一边把莫淮的书包拿过背在自己的背上，一边紧紧牵着女孩小而稚嫩的手。

"哥，我真的是扫把星吗？"莫淮抹了一把眼泪，擤了擤鼻涕，一张乖巧的小脸脏兮兮的，她声音沙哑低沉，让凌冬听了情绪都不由得往下沉。

他把背在自己肩上的两个书包颠了颠，左手拇指紧紧扣在书包带上，然后腾出右手从兜里翻出一张纸给莫淮擦了擦脸，认真又坚定地回答道："不是，你才不是扫把星，你是我的福星。"

"可是，我爸妈不要我，奶奶她也......"莫淮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把泪水给憋了回去。

"我要你，"凌冬揉了揉莫淮的头，继续道，"我发誓，等以后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养你一辈子。"

"好，你不能骗我。"莫淮揉揉眼睛。

凌冬冲莫淮一笑："嗯，绝对不骗你。"

其实那时的他们对婚嫁都没有概念，但是好像那个字就是如此美好和神奇，让时间、二人以及那天田埂上刮来的暖风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