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诀

他想过无数次和她相会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失忆。

不，也许他早该想到的。

从她对他撒娇时提出剪短头发。

他不该如此迟钝，迟钝到以为她一直不知道。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也在配合着自己，假装一无所知，假装不曾伤心难过。

直到以为自己将要死了，才问出那个问题。

她被自己亲手推下诛仙台的时候，那个眼神……

当时他分明有一丝心慌，就好像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甚至不敢听她说的话，他生怕她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等她从人界回来，他就要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他要给她补办一次婚礼，让所有人都不敢笑她，让她，原谅他。

他在人界寻找了很久，终于遇到了一个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这个人不是她，但他可以从那个人身上找到线索。

就在他有一次一无所获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钰儿？”

他终于……找到了。

“你说什么？”

清池看着背着行囊的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走？”

“钰生来就喜欢自由，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不舒服。”

我向他表示不能给他当向导的歉意，最后留给他一件纪念品。

他打开木匣子，一串珠子静静躺在中间。

他忽然踉跄，撑住面前的木桌，重重喘气。

“这串珠子竟然是你的？”

他的神色很复杂，懊悔，绝望，还带着悲怆。

我说自己也不清楚这串珠子的来历，只是从小就带着。

我没有骗他。

在我还没有遇到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的时候，就有这串珠子了。

就当我报答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了。

我带着行囊离开，骑上一匹快马。

去天人交接处继续当先生，不被任何人打扰，这就是我追寻的自由。

“驾。”

猎猎的风吹过，地上扬起浮尘。

再见，过往的一切。

清池看着我远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此时追上去不仅无法弥补他的小徒弟，还会推开彼此。

原来，原来……

当年他历劫时化作一个凡人，在危难时遇贵人相救。

“报答？”那个姑娘叉着腰想了一会儿，“可我救的人实在太多了，记不得你。”

“请姑娘收下这串珠子，在关键时候可保姑娘无恙。”他把自己的仙法蕴在其中。

那个姑娘笑着收下珠子，红色的身影跑远了。

等他历劫完成，在天界处理了几天事务，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姑娘的影子了。

天上一天，就是人界的一年。

这也难怪，他自嘲着笑了。

但他总惦记着当年的恩情，不时下凡看看。

终于有一天，他隔着屏风听到了那姑娘的声音。

那时的她不再年轻，但在他眼里，还是像当年一样，发出着属于自己的光。

旁边的小女孩唤她祖母，她正温柔的抚摸珠子。

“祖母年轻时遇到过一个人，他身上的气度，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他使了个法术隐去自己的样子，悄悄走到她的身边。

“祖母累了，诺诺先去玩吧。”

小女孩点头，跟着丫鬟们出门了。

她才转向他的方向。

“是你吗？”她拿着珠子问，“我虽然看不见，但好像能感觉到。”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谢谢你给我的珠子。有了它之后，我几乎心想事成。”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跟我不一样。”

“谢谢你，免去我的许多苦难，你一定是送来喜悦的神明。”

“但是……”

话还未尽，她已然长眠，而那串珠子伴随着她一起轮回。

他始终没有听到她的遗憾。

他记得她的名字，钰。

再后来，他误以为岚钰就是那个姑娘。

他们都错了，没有什么替身。

这个钰字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