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余生多喜乐

巨大的重物坠地声，姜雪浑身都僵住，满目的血红色，最后的视线都被站在上面的陆琛攫住。

“有人跳楼了啊！”

“叫救护车啊！”

恍惚间周围转过无数的人，她却没有办法动弹，耳边是嗡嗡嗡的一片杂音，被慢化的脚步声一步步踏过。

她听到楚南风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焦急的呼喊声。

眼前，彻底一片黑暗，头痛欲裂。

姜雪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不是为了看清那人的脸，而是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陆琛看着她睁开眼睛，侧过脸的时候，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焦距。

他怔了一下，心下一慌，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声音颤抖，“络络，你醒了吗？”

姜雪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察觉到周围的光线竟然暗地完全看不见，她立刻就明白了。

她看不见了……

“姜雪！说话！”

陆琛慌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守了她四天，猛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没摔倒，大吼着让医生过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心底的恐惧竟然如此强大。

医生们鱼贯而入，床上的姜雪却面无表情，由着他们做着各种检查，她总是冷淡静默，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商总，夫人的脑中本来就有瘀血，此番遭受巨大的打击，只怕是要……失明了。”

陆琛浑身僵住，放在身侧的手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剧烈颤抖，用力一把拉住主治医生的衣领，目光阴鸷，恶狠狠地威胁，“治好她！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否则我要你们全都给她的眼睛陪葬！”

“这……商总……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心病还得心药医，就算我们医术再高超，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少夫人明显就是有不想看到的人，所以选择性地……”

医生话没说话，对上陆琛要杀人的血红眼神，立刻住了嘴，趁着陆琛失神的间隙，赶紧拉着人离开了房间。

“让他们出去吧。”

毫无起伏的声音，就像是机器报出来的机械语句，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陆琛放在身侧的手略微颤抖，沉默了一会儿，无力地挥手让一群医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姜雪略微侧过头，大致地循着他的气息，死死地抓住身下的被单才能心平气和地开口。

“爸爸的葬礼，你是怎么安排的？”

陆琛想过她无数种反应，唯独不曾想过，她会这么平淡地问自己，一时间，喉间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肆意蔓延，让他发不出声音。

“警局检查过你父亲的尸体之后，已经让人移到了殡仪馆……”

“检查？”姜雪嗤笑一声，长舒一口气，“顶不住压力跳楼，有什么可调查的。”

陆琛权倾南厅市，想要抹去一个人的真实死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姜雪，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们的谈话进行到一半……”

“我想去陪爸爸一会儿。”

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姜雪已经转过脸，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呼吸平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陆琛被她这安静的样子气得窝火，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在转身的那一刻，用力地砸了一下身侧的门框。

“我等会儿会送你去。”

“不用了，让司机送就可以，商总日理万机，我不敢耽误你的时间。”

“姜雪！”

外面是漫天的大雪，车子一路开到殡仪馆，鼻息之间都是值钱的枯朽味道。

姜雪被搀扶到最前面，她站在门口，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焚烧纸钱的味道，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僵住。

“都下去吧。”

女佣们面面相觑，顿了一下，“夫人，少爷让我们……”

“滚！！”

她骤然爆发，几个女佣都吓了一跳，哪里还敢站在原地，赶紧退到外面去盯着她的情况。

“爸爸……”

轻轻呢喃一声，她缓缓地走上前去，一步一步，直到靠近温度最高的那一片。

她知道，那是焚烧纸钱的火盆所在。

脚步没有停，她径直走过去，咣当一声，火盆翻了过去，翻飞的火花在她裙边飞扬，滚烫的铁盆瞬间就将她的脚踝烫红了一大片。

“少夫人！”

外面的女佣们瞪大了眼睛，刚想要冲进来帮她，没想到她猛地一个用力踹开了脚边的火盆，转身去，目光森冷地盯着外面所有人。

“谁都不许进来！”

明明她的目光没有一丝焦距，外面的人还是僵住了脚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姜雪仿佛不知道疼，脚踝处被烫的一片模糊，她却顺着原来的方向，一步步地摸到了那巨大的黑木棺材。

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点点地蔓延到心脏，她仰起头，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尽数逼回去，嘴唇咬出了血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

脸颊贴上棺材，她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方向笑地森冷诡异，细微的声音从唇缝中溢出来。

“爸爸，你等着，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