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小妾初长成

天色还灰蒙蒙的，城东吴家婆子的院儿，早早便亮起了烛火，随着脚步声响起，暗红色门菲被嘎吱打开。

那吴婆子带着个牙公一并儿站外面来，搓满胭脂的脸上，描着大红口脂，巴巴儿望着远处，瞧见几辆马车到来停妥当。前面一辆马车唰地掀起璎珞帘幕，一张俊杰若妖的年轻公子脸就显露出来。那双狭长勾人心魂的桃花眼儿微微一眯，旋即，红唇扬起一个似痞似邪的笑容儿。

“啪”甩开手里的暗红玉石小玉石折扇子，抬腿就迈了出来。

吴家婆子老眼一闪，瞧着那双烟云罗步云履，老眼一亮，扭着腰，甩着手帕子，小步的，却笑声响亮弯腰赔着笑脸儿迎上前来。

“唉呀喂，我家喜鹊子一大早的就叫唤个不休，老婆子寻思今天定会来几位府里的贵人儿。果不然，我瞧着了啥？居然瞧着长公子出来亲自挑人了呢。”

那长公子却是瞧也不瞧这满脸谄笑的老婆子，只猴急地四下扫瞄，“去去，听说你这里来了不少的美人儿，领小爷去好生瞧瞧，替府里分一些责任。”

身后，又相继下来俩位着红色喜庆降色小褙袄的丫头，以及两位一看就挺精明的婆子。

四个笑吟吟看着前面的公子，那俩丫头悄声嘀咕。

“明明就是抢了咱们的活计儿，定要跟着来，偏生这会子他说的象是在为我们分忧解难的，这长公子，到也越发会说道了哩。”

“长公子这些年在外面专行那起糊涂事儿，不过嘴巴子到是越发甜蜜，见天跟抹了蜜糖儿似的。把咱大夫人到也哄的越来越欢喜。”

“唉，长公子也就这些许的好处了。”着暗红褙子的丫头轻声嘀咕，却被另外那降色丫头拽了拽衣服。

俩人淡扫一眼左近的俩位婆子，撇了嘴，便径直迈向了院子。

在吴婆子的院里，早就一溜儿站立了差不多三十名高矮不一的丫头。

牙公正在吆喝着这些姑娘们。

“都站好了，腰杆儿打直，但凡得了贵人们的青睐，往后你们的日子可就麻雀变凤凰。若没被挑上，今儿晚上就甭想着得着饭吃。”

那位长相妖孽的公子进来，听着极不喜欢，“你这牙公胡说八道什么呢，女儿家得哄，休得这般胡言乱语瞎威胁人。”

那牙公赶紧赔不是儿。

公子却是挥着扇子，“赶紧闪一边儿去，你一开口那口气薰死个人，恶心的奴才，甭挡着小爷我看美人姐姐们。”

牙公捂了嘴，面色尴尬站一边去。

那小公子则亮着眼睛兴奋打量着面前的姑娘们。

第一眼，瞧着一个面色略黑的，当下便赶紧捂住眼儿，“唉呀，丑丑，这般货色岂能拿出来亮相，污眼，污眼～”

那黑面姑娘羞的赶紧垂头站一边去。

“这个？脸太圆了，腿也太短，唉呀，丑丑，身量儿都不和谐，污浊，污浊啊！”

“你……抬头小爷瞧瞧，唔，这个看着勉强能跟院儿里的红杏姐姐相比，可惜，怎么有股子淡淡的味儿！也是个污浊的！”

身后，俩位丫头并婆子含笑摇头。

知书对知画摊手叹气，“偏是他事儿多呀。这原是我等的事儿，瞧着现在，定会被他搅的没了正形儿。”

知画只含笑不语，眼神儿，却是把前面一排的姑娘都过了一遍。

眼里，难掩失望之色。

那吴婆子一直在瞧着这几位大主顾，看她们露出不悦的神色，当下便有些慌神。

“有好的，真真是好货色啊，俩位姑娘嬷嬷你们且看，我这就挑一个不错的人儿出来！”

那吴婆子怕这一桩差事给办砸了，便赶紧卖力往后面去。

不一会儿，她从最后面拽出一个身材清减，半垂头的姑娘出来。

“诸位，这一位，她可是官家贬为奴才的姑娘，能文识字，相貌儿更是标致，一双眼睛，跟能勾人魂魄儿一样。”

知书、知画内心早就对这吴婆子略有些失望了。此时，听她喋喋不休顾自介绍，也就散漫瞧去。

只是，还没瞧着人，便被那位摇着樱红坠儿的公子挡了道。

“抬头，小爷来瞧瞧，到底是哪家官奴！”

那姑娘福了一礼，慢慢抬头。所有现场的人，都跟着瞧去。

知书知画在瞧清楚姑娘的样貌儿时，也是暗自心惊叹息：好一个标致的人儿，这般俏模样儿的，怎就入了奴才的行列儿！

折扇公子也是看的眼儿直了，他啧啧称赞，“美，美啊。这才是漂亮的人儿么。早前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啊。”

面前这一位姑娘，只着了一件水绿色布衣裙子，鹅蛋脸儿末涂丝毫胭脂，朱唇不点而红，额间自生一粒淡红砂痣。眉目清秀，眼神平淡，众人在议论她时，她也只是垂睫立在那儿，仿佛不关心旁事，但又仿似，不在状态！

风过，一阵淡淡女儿香轻轻拂晓送来。

知画深吸了口气，却发现这似兰非兰，似梅非梅的淡香，居然是从这姑娘身上逸出。

“好，这一个，才当的上美人儿。”折扇公子拍掌，欢呼一声，扇子一扬，轻挑起姑娘下巴。“来来，给爷笑一个！”

知书知画看戏儿似地笑睇着她们家小爷。这位爷，一旦相中了美人儿，便会手舞足蹈几番调戏，今天，可怜这位还不曾入府的丫头，便要受公子这般调戏了罢。

“这眉毛，跟柳叶儿似的，正应着柳眉弯弯细细的说法儿；小嘴儿，微微嘟起，小爷瞧着就想摸一把；这小鼻子，单独看也是个挺的；还有小脸蛋儿，胜在肤色白……”

折扇公子品评了半天，知画几个却是慢慢敛了笑，有些惊奇打量着这丫头。到现在为止，姑娘眉色不动淡然站在那儿，哪怕是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就这么任由折扇公子评说。那感觉，姑娘就象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头美人儿一样……

本来还津津有味欣赏美人儿的折扇公子，也察觉到不对劲来，他认真打量了一眼姑娘，视线落在她漂亮动人的双眸，突然冒出一句，“丫头，你眼儿真媚！是个会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