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偏宠

此时正值金秋之际，秋风习习，落叶纷飞，有说不出的萧索，令人无端产生一种悲凉之情。

唯一能让顾晓感到安慰的，便是柳园的这棵桂花树。

驻足树下，仰首，任桂花一片一片飘在脸上，这种触感，让顾晓感到温暖，而她，也乐得享受这片宁静与安然。

但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煞风景的人是无处不在的。

这不，远处走来的，可不就是煞风景来的？

至少，对此时的顾晓来说，是的。

“小姐。”阿月上前，轻声道：“是小少爷顾淳，二老爷顾涵棋的嫡女顾琼，三老爷顾涵书的嫡女顾娜和庶女顾婉，还有一些旁支的公子小姐。

顾晓向阿月使了个眼色，见她点头，退下，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前面可是大姐姐？”

人未到，声先至，说的正是现在。

顾晓睁眼，点头，微笑。

随手接住飘飞的桂花，轻嗅，似是极为满意这味道，扬唇道：“各位来柳园......”

顾晓转身，却是突地没了声音，两眼放光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顾琼一身粉色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随着脚步摇曳，煞是好看。黑绸般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白皙的脸庞，线条柔和；淡淡的蛾眉，长长的睫毛，俊俏的粉鼻，再加上一樱桃小嘴，怎么看怎么美。

顾娜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柳叶弯眉樱桃口，窈窕身姿玉骨手。

只是，有了顾琼在，便也只有当背景的份。

没错，这就是顾晓现在的心里话，所以......

顾晓只瞄了顾娜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顾琼身上。

美人嘛，谁都喜欢看，只是顾晓表现地特别明显罢了。

“大姐姐？”顾琼被顾晓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出声打断。

“啊？”这是仍在状态外的某人。

“......”

“小姐。”

阿月奇怪，为什么感觉顾琼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松了一口气。

然，待瞥见顾晓投来的一枚白眼，阿月瞬间明白原因所在。

阿月无奈，只得上前快速道：“林琛小将军来了。”

顾晓听言，终于完全将目光从顾琼身上收回。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找我吗？”

阿月知道顾晓担心的是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被顾娜截过了话去。

而这话，却像针一般地扎进顾晓心里。

“大姐姐，林公子和二姐姐有婚约了，你不知道吗？”

满意地看到顾晓瞬间变白的脸，顾娜继续道：“今天，林公子应该是来和祖母详谈的，哦，二姐姐？”

“娜娜，胡说什么呢？”顾琼跺了跺脚，双颊微红，一脸娇羞，模样甚是惹人怜。

可现在，顾晓却没那个心思去欣赏。

“我哪有......”

“林月！”

顾娜话未说完，便被顾晓的一声“林月”打断，待回过神来，便见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就连树上的暗卫也落了地。

蓦然多出来的人让顾琼等人看得不明所以，她们却哪里知道，顾晓很少发火，但发火的顾晓却是有多可怕。

此时的顾晓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杀气十足。顾琼等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而年仅五岁的顾淳更是被吓得哭了起来。

顾晓此刻满心都是火气，一双眼睛通红，语气讥诮，“所以，这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了，阿月？”

“小姐，我......”

“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是，但是......”

“很好。”顾晓气极反笑，“叶灰，知情不报者，你清楚吗？”

“清楚。”

“那好。”顾晓转身，看着顾琼等人，“各位，走吧。”

“去，去哪里啊？”顾娜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顾晓上前，逼近，迫使顾娜不得不低头，以避开顾晓此时的眼神。

见过饿了几天的狼的眼神吗？那种泛着绿光，侵略之意十足，带着恨不得即刻将你拆分下腹的狠厉。

现在顾晓给顾娜的就是这种感觉。

“去见你二姐姐的未婚夫啊。”

见顾晓走得不见了踪影，顾娜才松了口气，看向脸色发白的顾琼，问道：“二姐，祖母不是说顾晓温润亲和、大度有礼吗？这哪个和她搭边啊？”

顾琼横了顾娜一眼，“还不是你乱说话？不过...”顾琼话题一转，“至少证明她在乎林琛是真的。既然如此......”

顾晓，你也不是毫无弱点的，既然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顾婉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半点不敢开口。

顾晓到得客厅，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装饰着红绸的几个箱子。

收回目光，顾晓深吸一口气，踱步进入房间。

最上首坐着的是顾家的老太太，也是顾涵文顾涵棋顾涵书三人的嫡母，顾晓的嫡亲奶奶。

右下手是顾涵棋夫妇，左边则是林琛，林琛下手是一个富态的夫人，一脸谄笑，应是媒婆无疑。

顾晓上前，见礼。

顾老太太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柳意，连带着，对顾晓也从来不假辞色，而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地笑意连连，

“晓晓，快别多礼，看看今天谁来了？”

还能是谁？自是林琛无疑。

顾晓转身，看着林琛，朱唇轻启:“琛.......林小将军。”

话落，顾晓低头，林琛皱眉，顾老太太微笑，顾涵棋夫妇对视......

三方正坐，表情各异，顾晓独立中央，低头，神色莫测。

顾琼等人到时，入眼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顾娜伸手拧了顾淳手臂一下，成功地让顾淳哭出了声。

而这哭声，也毫无疑问地吸引了屋里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我的乖孙子。”顾老太太一听见顾淳哭声，便腾地站了起来，“云嬷嬷，快，快，扶我过去。”

“奶奶，刚刚我们去见大姐姐，大姐姐突然发火，三弟可能是吓着了。”顾娜牵着顾淳上前，“一直在哭呢，声音都哑了。”

顾琼有一个十岁的弟弟顾晨，顾婉也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顾华，所以顾淳排行老三。

顾晓抬头，便看见顾娜正得意地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边，老太太还在哄着顾淳；而这边，林琛却突然走向顾晓。

顾晓察觉到林琛的举动，一时间脊背僵直，心跳加速，一双手不知所措地搅动着。

“晓晓，你在紧张？”林琛看着顾晓双手交错，嘴唇紧抿，不由道：“这习惯和小时候没差。”

小时候？对，小时候，自己每次见到林琛就会下意识地紧张，但是，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吧？顾晓想。

“但是，人却不一样了。”

顾晓抬头，正对上林琛讥诮的眼神。

慌忙挪开眼神，顾晓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害怕，害怕见到这样的顾琛，那样的冷漠、无情、令人心疼。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不，一定不能！

“不，不能。”顾晓慌张到了极点，不自觉就出了声。

“不能什么？”林琛问。

此时林琛站在顾晓身后，两人靠得极近，在顾琼看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一般。

“林公子，姐姐。”顾琼上前，微笑，行礼。

行云流水，姿态优雅。

林琛一笑，越过顾晓上前，歉然道：“琼儿，抱歉，本该早来的，但最近军营的事太乱了，就耽搁了。”

顾琼听言，跺脚，一脸娇羞地跑开。

林琛看着，一脸宠溺。随后与媒婆说了什么，便与老太太告辞，离去。

至始至终，都没再看顾晓一眼。

即使，他能感觉到顾晓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顾晓苦涩一笑，以前，这样的宠溺是自己的。而现在，他却已经给了别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年前吧。

“顾晓，你弟弟哭成这样你都无动于衷吗？你的心怎么会这么狠？既然如此，你回来做什么？”顾老太太开口，一脸厌烦。

“狠？”顾晓收回思绪，看着不断哄着顾淳的老太太，又看着一脸期待的顾娜，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淡淡道：“如果这就叫狠的话，那奶奶当年做的事又算什么？”

“你什么意思？”顾老太太直起身，将顾淳交给云嬷嬷，盯着顾晓。

“您觉着，我会是什么意思？”

顾老太太心里猛地生起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往前踏了一步，随后若无其事道：“涵棋，带着顾娜她们下去，云娘，把淳儿抱下去休息。”

“娘。孩儿......”顾涵棋明显好奇这个话题。

“下去。”语气，不容置疑。

须臾，顾涵棋等人才不甘地退下。

见人走完，顾老太太，走到主位坐下，看着悠然喝茶的顾晓，“你娘都告诉了你什么？”

低头，喝茶，微笑，不语。

顾老太太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话不禁思索地脱口而出“果然和你那个下贱娘一模一样。”

“嘭。”顾晓将茶杯重重放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老太太，神情难辨。

顾老太太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顾晓吓着，不由脸色一变，“顾晓，你好大的胆子，你的礼教呢？”

“礼教？”顾晓一步一步向老太太走去，“抢夫虐子？杀孙杀媳？这就是您的礼教吗？”

虽然，柳意是一心求死，但，这也不能掩盖她动手的事实。

看着顾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顾晓灿然一笑，拿出一块牌子：“奶奶可还知道这个东西？”

“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声音颤抖、绝望。

“怎么在我手里你别管，你只需知道，现在，顾家，我做主。”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顾晓疑惑，“奶奶糊涂了，这里可是我的家，我能干什么？总不至于把它会了吧？”说完，叹息，“看来奶奶年纪大了，真是的，我怎么能这么不孝，还要让奶奶为一些琐事烦心。”

说完，顾晓转身，离开，“奶奶还是去佛堂静养吧，前院的事就不劳您老操心了。”

顾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出了屋子，顾晓望着天空。

此时临近晌午，天空白蓝相交，美的出奇；微风轻拂，柔柔地吹着顾晓的头发，仿佛同多年前与娘亲用手抚摸一般，温暖。

然而，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爷？”卫然不明白，为什么安宸翰会突然停下来.

安宸翰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应该停下。

“没事，走吧。”安宸翰道，飞身离去。

风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