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风起长歌

素心一路带着姜措从幻竹林回到了主阁，路上姜措并未注意到素心时不时地有意无意观察他右手手腕上的半个玉环。

回到房里后，素心急忙替姜措处理伤口。细细询问下，姜措才将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说与了素心，还额外担心地问了一下沈镜要是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依沈大人这脾气应该会发一顿不小的火，毕竟你这太过于不小心。那女子中的确实是燮云阁的机关，今日地宫有变，恐怕和那女子也有关。至于她的身份，还是等夫人和沈大人回来，再细询。”素心看姜措似乎是有些害怕沈镜说教他，又安慰道，“你放心，沈大人心里是为你好的，这几日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疼你这个徒弟的。”

姜措刚想回话，就见沈镜和聂听心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不由得紧张地抓紧了被角，紧张地憋着一口气不敢出。

然而沈镜听姜措颤颤惊惊地说完整个经过后，却意外地没有发火，只是不时地皱起眉，还有在姜措说到被那女子的短匕架在脖子上，却害怕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地呼了一下姜措的脑袋。

“看看你那怂样。”沈镜检查了一下姜措的伤口，确认没什么大事后，回头看向聂听心，“我这徒弟再放你阁里几日，跟着外阁的弟子练练怎么样？”

聂听心不语，她知道沈镜心里的小算盘。果然，沈镜又接下去说道：“算了，外阁太艰苦，你不如跟着叶鸣前辈取取经吧，叶舟那小子还有多久出谷啊？”

叶隽听了上前想回话，被聂听心抬手挡了回去，“你别打听那么多事了，阿措留在燮云阁几日可以，要学什么怎么学，叶隽会安排，至于其他人的事情，你别借着机会就钻空子问。”

“哼，还不信任我。”沈镜口头上吃了亏，起身，“过两日我就差不多要回京了，有什么消息我及时通知你们。”

聂听心应允，叶隽点头，大家都好像已经忘了姜措这件事，也仿佛早已知道了沈镜要回京的这个消息，只有躺在床上的姜措一头雾水。

“呃……师父？你要回京了吗？……那我……？”姜措觉得自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过了一天自己跟不上沈镜他们的节奏了，试探着问出声。

“你好好在这养伤，你这样子怎么带你回京啊。”沈镜又坐回姜措床头，随即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寒玉制的腰牌交给姜措，道：“放心，师父允诺了你义父，就不会不管你。这是我的腰牌，你养好伤带着它回京，去锦衣府，府里见了会安顿好你，上次带你回京遇到了贼人，没来得及带你入册。”

姜措收了腰牌，又问，“那个女子，师父，你们不……”

“不必寻了，故意放的。”接着凑近姜措耳边拉低了声音，“你看到的那个女子手臂上的花纹，我没猜错的话，是圣火纹。”

姜措瞪大了眼睛，转头看沈镜，“你是说她是——”

“拜火教。”一旁的聂听心回答。

“哎呀，你们这人，还偷听别人说话呢。”沈镜起身抱着刀，不满似的看着聂听心。

“沈大人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大可用传音入密。”聂听心偏了偏头，给了沈镜一个眼神，似是在说你的那点小心思还太嫩。

“咳，”沈镜的反将一军没有成功，立马转移话题，看向姜措，“是啊，那女子十有八九是西域车迟的拜火教，所以你只要待在锦衣府，再次遇见她的机率还是很大的，放心，为师早晚帮你报仇。”

“啊？其实我不是……我是想……”姜措挠了挠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个女子盗走了密图吗？”

沈镜和聂听心对看了一眼，“她确实盗走了宝卷，但你别操心了，我们有安排。”沈镜安慰姜措。

“……好。”姜措低下了头，心想这次又没给师父帮上忙，反而自己弄了一身伤，什么时候才能成长成和师父一样的人呢？

沈镜见状，摸了摸姜措的脑袋。

接下来的两日，沈镜天天追着聂听心交代姜措的事情，说姜措的伤要怎么养、好了要给姜措看什么书、最多几日就要让姜措回京城……

“停！”聂听心在沈镜两个时辰后就要出发回京前，还不肯放弃地来找她问姜措能不能去避尘谷和叶舟做个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当避尘谷是你家后院？你说几句就能随便去看看的？有这时间不如再去跟你徒弟好好交代事情。”说完就把沈镜赶出了主阁。

“无情！”沈镜撂下一句，一转头就看到姜措拐着拐杖来找他。

“师父，避尘谷是什么地方，在龙隐山吗？”姜措奇怪。

沈镜回头看了一眼，见聂听心关上了房门，揽着姜措的肩走远，咬耳朵说道，“避尘谷在龙隐山东边，那里的环境适合练功，我这几日刚知道叶舟那小子跟着叶鸣前辈在那儿突破不叶金鞭，这是个好机会，我本来想着你能去学点东西，没想到……咳……”

“没关系的师父。”姜措听懂后说道，“那毕竟是燮云阁的重地，我一个外人也不好随便进去吧，我会自己好好练功的。”

沈镜摆摆手，“也不是，以前叶展带着我和聂夫人去过呢。之前是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早在你脚扭之前就带你去看看了。”

说完，师徒两个同时想到了那日去看鹰的窘迫，默契地不出声，相视一笑，坐在主阁前看远处渐渐升起的初阳。

“害怕吗，徒弟。”沈镜冷不丁问道。

姜措摇摇头，“我知道我很笨，也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也不想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在义父的庇护下走完。”说完看向沈镜，又道，“我不害怕，师父。”

沈镜转头，看到姜措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透过这种光亮，他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那个独自背着行囊到讲武堂报名的自己。

时光流转，这个世间啊，人会变，物会换，但有一种意志和热血，似乎一代一代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