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风起长歌

沈镜走了过去，拍拍他的头，也蹲下来，坐在了姜措的身边，道：“你胆子这么小，死人不敢看、恶人不敢杀，为什么想进锦衣府？”

姜措因为刚才的惊魂一刻还在大喘气，按着自己起伏的胸口，努力平静道：“师父，我可以练！”

“练什么？”

“练胆！”稍稍平复后，姜措看着沈镜的眼睛认真道，“我从小就崇拜义父和您这样维护天下正义、保护天下苍生的人，我、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姜措的眼睛里亮晶晶。

沈镜听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少年清澈的眼睛，勾起了一抹苦笑。“是吗？是什么样的人啊……”

姜措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弦外之音，执着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沈镜看着这个少年，仿佛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曾经也是这样一腔热血。

入夜后的龙隐温度下降的极快，休息了一会儿，沈镜便拉起姜措，上马继续赶路。

“前面就是鲤鱼岭，翻过了鲤鱼岭就到龙隐山了。”沈镜看着似乎快要虚脱的姜措提醒道。“罢了，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你问吧，别这会儿在马背上睡着了。”

“真的吗？”姜措似乎打起了一些精神。

“今天的这些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杀我们？那个巨汉又是什么怪物？他们和盗锦衣府密图的是同一拨人吗？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去龙隐？还是只是过路的匪人呢？我觉得……”

“你刚刚不是要睡着了吗？”虽然料到了让姜措问问题可能会打消他的睡意，沈镜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变得如此兴奋。“还是你小子给我装的？！”

“不是啊师父。”姜措又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球耷拉回了马背上，“我是真的很好奇。”

沈镜抬起头，看着龙隐天空上比长安城大得多的明月，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大抵不是昨日的黑衣人，他们是南疆人。”

“这长安到龙隐的路，我走过无数次，从来不会有正经的小摊小贩，所以我一开始就留了心。那个小二和那些杀手，后颈部都有南疆的虫纹，这种虫纹只存在于南疆的士兵身上，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使得呢也是南疆参杂了中原和西域皮毛的不入流刀法，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用南疆特有的蛊毒对付我们，大概是因为他们本来想隐藏一下身份，却没想到我在几年前恰好到过南疆，这种刀法我也识别得出。”沈镜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呢，那个傀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既然怕暴露，干嘛还派了一只巨傀儡啊。”

“巨傀儡？！”姜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那个是巨傀儡？南疆七年前企图用来对付我们的巨傀儡吗？”

“哟，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沈镜转头看了姜措一眼，发现他惊讶得快从马背上滑下去了，抓着他的衣领提了一下，“这只巨傀儡算是小的了，我见过是这只的两倍大的……你给我坐直听，怕什么。“

“我以为都消失了呢，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巨傀儡。南疆在七年前有一个统一的大理国，大理王之下，由一位大祭司掌管大权。后来这位叫尘埃的大祭司心生不轨，得到了据说是一本上古秘典后，开始拿生前身体健壮的活人为祭，使用秘法造出了这种巨傀儡。那位祭司控制这些傀儡杀死了当时的大理王，以及王族的大部分血脉，但他却没有控制整个大理的能力，坐上了大理王的位置后，又想用巨傀儡攻打大盛，被我们大盛的秦将军破解。自不量力最终导致大理内忧外患，分裂为三个势力。后来三个势力互相残杀，最终闹得南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那时候，很多南疆的民众开始逃走。来大盛、去南洋，甚至去西域的都有。南疆从此一蹶不振，昔日繁盛的大理国也不复存在。”

“那现在呢？”

“现在？据说那位大祭司还活着，却转了心性，要找回之前大理王族残存的血脉，重振南疆。”沈镜冷笑了一下，“说得倒是好听，重振南疆，怕是想赶尽杀绝吧。”

两人进入了鲤鱼岭的地界，路开始变得难走，沈镜掏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挂在马头处的小灯笼。

姜措见沈镜停了话语，急急问道：“那他们袭击我们，是因为南疆人也要夺密图吗？”

“难说。”沈镜将还未燃尽的火折子递给姜措，“不管是西域诸国还是南疆，虽表面臣服我们大盛，其实暗地里都有自己的算盘。多年来，我们也粉碎过多次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了。这南疆、西域或是塞北，彼此之间也是各不相融的，行事方式也各不相同，不过这次吧，有些蹊跷。”

“哪里蹊跷？”

“西域不用刀，南疆不用毒。”沈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措一眼。

姜措有点懵，“不是因为怕暴露吗？”

“这是一层，还有更深的一层。”沈镜循循善诱，“换句话说，魅影香和南疆刀法，你想想，就是西域开始用毒了，南疆开始用刀。”

“啊？这是为什么呢？”姜措更不解了，说罢还挠了挠头。

“…………我有点后悔了。”沈镜扶额，自顾自地加快了驾马的速度。

弄得姜措有些慌张，不知自己哪里又惹恼了师父，笨手笨脚地驾着马努力跟上，还不敢多问。

两人终于翻过了鲤鱼岭，得以俯瞰龙隐城的全貌。

巨大的夜幕之下，小城里的灯光和暗蓝但澄澈的天空中闪烁的星星相互辉映，与远处连绵起伏若隐若现的山脉形成一幅绝美的夜空画卷。而这副画卷的最右端，山脉的最*上，耸立着一座百丈入云的楼阁，仿佛一位守护者，庇佑着这座小城和群山。

“这也太美了吧，好壮观啊师父。”姜措感叹出声，眼中放着光。

沈镜笑了笑，道：“我*见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随后指了指燮云阁的方向，调整了马头，却不下山，“走吧，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姜措惊讶，以为还要爬山，心下一沉，却听到前方的沈镜道：“快跟上，燮云阁厨子的手艺我记得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