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风起长歌

当沈镜在京城为即将到来的扶林大会焦头烂额之时，被沈镜留在燮云阁的姜措，也并未闲着。只不过，对姜措来说，在龙隐山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地形和环境，就够他烦恼的了。

这日已经是沈镜走后，姜措在燮云阁的第七日，叶隽听了聂听心的吩咐来幻竹林寻姜措，“这天都要黑了，不知阿措是不是迷了路，你且去寻他。”

谁知在幻竹林竟未找到姜措的影子，叶隽为此寻了大半个龙隐山，才终于在避尘谷旁看见了他的身影。这避尘谷位于龙隐山最北方，即使是燮云阁之人也不常来此，因为阁中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里似乎是个禁地。

但由于姜措实在是个没头脑的小路痴，加上他是沈镜的徒弟，叶隽知道聂听心不会过多苛责，便也没在意，看到姜措后便上前问道：“姜少侠，怎么在此？天就要黑了，夫人差我寻少侠回阁里去呢。”

“刻之兄！”姜措闻声回头，看到是叶隽喜出望外。“这里的路好生奇怪，上来的路十分平坦，可是这要往回走时却不知从何下脚。”姜措说罢抬起头，略带些委屈地看着叶隽，似乎在表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路痴才久久未回阁里。

叶隽听完笑了笑，解释道：“避尘谷这里的路是这样的，从下往上平坦好走，但是回头的路却高低错落，稍有不慎就会踏空。多年以前，因为险峻的回头路，一些武学不够精进的阁中人常有受伤，所以这里便成为历任阁主划定的禁地。”叶隽说完，笑着上前扶姜措，带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然而姜措看着他深不可测的眸子，才注意到他方才的话中之话。

“是……是因为素心姐说我的腿要多动动，我就顺着不知不觉走到这了……我并非有意、我也不知这里是……”姜措一紧张，说话便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叶隽一听，用扶着姜措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姜少侠不必在意，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提醒少侠，此地路多坎坷，也对于少侠的腿脚恢复不便，以后还是到别处走走。”

“嗯。”姜措乖巧点头，心里默默想着，以后还是找素心要一张路线图，按照路线外出好了。又想到此前沈镜说，还要他来避尘谷中学武，不免觉得师父说得有点离谱，待回京后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跟着叶隽回到灯火通明的燮云阁已是接近半个时辰后，出外走动了一天，加上那避尘谷回头的路实在难走，姜措早已饥肠辘辘，碍于方才犯了错误闯禁地，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好素心在姜措一进屋就看了出来，上前与叶隽交接了几句后，便对姜措温和地说：“随我来。”

姜措见素心似乎并未因避尘谷有不悦，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老实跟着素心到了一旁的屋子，一看到桌上的饭菜就咽了咽口水。

素心是个细心的人，早料到如此晚归的姜措定已是饥肠辘辘，便让他快些动筷。

姜措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内心在默默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今天的经历，又要不要询问避尘谷的事情。虽说这几日感受到了素心并不是一个会过于苛责的人，对自己也颇为照顾，甚至还有了亲姐弟的错觉，但她毕竟也是燮云阁的人。

谁料素心却先看出了姜措心里有许多要说的话，“阿措，先吃饭吧，吃完再问，我也有一些话要和你说。”

姜措听罢，立马狼吞虎咽起来，不是急于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素心，而是想知道素心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话。而在姜措吃饭之时，素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右手腕上若隐若现的一个玉环上，眼里似乎饱含了许多平日不一样的温情。

姜措吃完收拾好，急急咽下最后一口饭后，“素心姐……我……避尘谷……”

素心见他有许多疑惑，笑着给姜措倒了一盏茶，道：“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不是有意靠近避尘谷的，没有怪你。”

姜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不乱走了素心姐，毕竟再过几日，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回京城找师父去……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最后的几个字姜措用了极小的声音，但素心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那一点点委屈。

“阿措，”素心看着姜措垂下的脑袋，不知怎么的有一种看到一只平时活蹦乱跳的小狗此时耷拉着脑袋的感觉，不免心生怜爱，“其实你是一个品质很好的孩子，每个人在武学上的天赋或许不同，但只要他有一颗努力且上进的心，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素心伸出手摸了摸姜措的头，眼光一落，又看到了那枚玉环，终是问出口：“阿措，这枚玉环……是你的吗？……挺好看的。”

姜措不擅于察颜观色，不然他此时就会看出，素心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玉环？”姜措冷不丁被素心转移了视线，顺着素心的目光才知道是自己右手腕上的这枚蛇环。“哎呀！这个呀，这个是我的，义父说，捡到我时，它被戴在我的脖子上，我全身上下也没什么物件，只有这个，义父就帮我留下来了，从小到大我一直戴着呢。”见素心对此感兴趣，姜措索性将蛇环取了下来，递给素心看。

素心却迟迟没有接，在犹豫，而伸出的手也微微在颤抖，似乎在同内心的什么力量抗争。怕姜措疑惑，最终素心还是接过了蛇环，用手轻轻托着，靠近灯细看。

虽被称之为“环”，但其实这个装饰物只有半个，像是一个空心的镯子被沿着直径劈了一半。因为只有半截，遂用了一根编织好的红线穿心而过，佩戴时，就被红线固定在手腕上。整体用玉琢成，在灯下通体明亮，晶莹剔透，发出暖人的光。外面雕着两条互相缠绕的蛇，雕工精巧，栩栩如生。

“这是，双生蛇吧？可怎么只有一半呢？另一半，到了哪里？”素心问道，但声音极轻，似在自言自语，弄得姜措不知该不该回答。

“你也是南疆人？”素心将目光从蛇环上移开，看向了姜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