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风起长歌

大盛熙和三年，京城长安。

深夜的长安城已归于寂静和沉睡之中，一轮圆月高高挂于星河之上，夜色下，有三个身影从城东的锦衣府处展开了追逐。

位于最前的黑衣人脚下生风，似乎慌不择路，一路狂奔，足尖轻点上了房顶，却死死护住胸前的衣裳。后方追逐的两名乃锦衣府人士，其中在前的为新上任的指挥使沈镜，字映灵，跟在后头略显吃力的是沈镜刚收不久的徒弟，姜措。

“师父！师父我提不上气了！”

沈镜闻声回头看他，已落下得越来越远，心中不免吐槽起把这个小尾巴交给自己的前任指挥使姜冶：姜大人，你义子都快双十年华的人了，这轻功还没上道就丢给我？

沈镜指了指景王府的方向，示意他走小道去欢意桥堵黑衣人，尔后自提了一口气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果然在欢意桥处沈镜追上了黑衣人，姜措如约从桥头的巷子出现，堵在了黑衣人右前方。

沈镜一抬左手按住那黑衣人肩膀，将其转了个身，右手却不拔刀，直直伸向黑衣人胸口，谁知那黑衣人捂在胸前的手中藏着一柄小刀，险些将沈镜的手划破。

黑衣人趁其收手之机又挣脱转身欲跑，被调整好方向的姜措撞了个正着，姜措忙拔出佩刀指向黑衣人胸口，正犹豫刺还是不刺，就见黑衣人朝自己倒了下来，原是背后的沈镜对其击了实实一掌。

“师父……师父不是说留活口吗？”姜措语气略有惊慌。

沈镜撇了撇嘴，说道：“我这掌又不重，晕了而已。”

“可是他刚刚……吐血了”

“不会吧？这么弱？不像啊……糟糕！”

沈镜将面朝下倒下的黑衣人翻了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颈处的动脉，接着不顾姜措的惊呼撬开了黑衣人的嘴，像是确认了什么后深吸了一口气：“魅影香。”

“啊？”姜措似是没听清，一脸迷惑。

“魅影香。”沈镜着重重复了一遍并斜了姜措一眼，看得他立马低下头去，“就是从西域楼兰国流传过来的一种延时发作的毒，此毒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安然无恙，三个时辰后若得不到解药，就会内脏破裂而亡。”

“那，师父你怎么知道是这种毒？”姜措小心翼翼。

“你看看他口中就知道了。”

“我不看！”

沈镜抬起头，看见姜措偏着脑袋，似是不敢看已经死去的黑衣人，不免觉得好笑。“你连死人都不敢看，还想进锦衣府？”

“我……我是……”姜措一急，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不敢正视死去的黑衣人。

“罢了罢了。”沈镜摆摆手，“既然答应了姜大人，我就会把你小子带上道，慢慢来吧……”说着挪了个身挡在姜措身前，就要自己查看黑衣人身上其他地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转头，把探头探脑的姜措又吓了一跳，“不过！我还是很奇怪，英明一生的姜大人，真的什么都没教过你吗？”

姜措睁着双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哈哈哈，哎，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徒弟。”沈镜无奈笑着，伸向黑衣人胸口处的手却忽地一僵。

怎么可能？！

“师父？师父怎么了？”姜措看见沈镜开始着急地搜索黑衣人的全身，问道：“不、不会是这个也没有吧？”

“给你说中了。”沈镜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刚刚府里抓到的三个也没有，这个也没有，那密图……”

“嘘！”沈镜示意姜措禁声，两人陷入沉默。

姜措看向沈镜，自从七日前义父将自己托付给他，一定要自己拜他为师，并将锦衣府指挥使腰牌也交给沈镜后，*看见这位朝中人人称赞的锦衣府双璧之一的沈大人眉头紧锁，眼中似有沉吟之色。姜措纵有许多疑虑，也只能跟着沉默，不敢作声。

半晌，沈镜抬头对姜措道：“发个信号让锦衣府派人过来收拾一下尸体，我们准备出发龙隐。”

姜措愣住：“信号？什么信号……师父？我们去哪？”

本来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沈镜无奈站住回头：“姜大人，也就是你义父交给你的包里，有个小圆筒，用火折子点燃一下，往空中发射，府里的人看到就会过来了。”

“哦好，”姜措手忙脚乱地往包里翻找，一边不忘继续追问，“那我们不回去了吗？您刚刚说我们去龙隐？为什么要去……”

“你别那么多为什么，时间紧急，路上解释给你听。”沈镜观察了一下周围，欢意桥这里离景王府最近，心下拿定了主意。

“走，去景王府借两匹快马，我们连夜去龙隐。”沈镜不给姜措再说话的机会，足尖一点，轻功便踏出几丈之外。

刚发完信号的姜措闻声回头，沈镜已不见了踪影，慌张之下就喊出：

“师父等等我啊！”

“等了，你给我小声点。”沈镜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景王府门口，路上姜措不认得路，又被沈镜一顿说道，虽已是深夜，王府内也还有星点灯光，门口的守卫见到沈镜，作了一揖，道：“沈大人好久不见。”

沈镜回了一礼：“有事在身，想借府上两匹快马一只信鸽，不知是否方便？”

守卫笑道：“沈大人言重了，王爷嘱咐过，沈大人要是有什么差遣之处，我等尽力效劳。我这就去禀告孙管家，大人可先自行前往后院。”

“麻烦了。”沈镜笑笑，拉上听呆了的姜措，往后院走去。

到了王府后院，孙管家早已在此等候，沈镜写了一张小纸条，熟练地送出了信鸽，又到马厩挑了两匹好马，与孙管家道谢。管家笑回道：“沈大人不必言谢，王爷前段日子还提起过您，说是要还有上次的梅花酿，记得多带几坛回来。”

沈镜点点头，抱了一拳，一个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就准备出发。

“师父？”

“怎么了？”沈镜疑惑，“我知道你会骑马的啊，快走。”

“不是的，我只是想问……”姜措挠挠头，似乎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镜知道晚上发生了太多事，那位前指挥使姜大人又好似把这个义子放养长大，什么都没说也没教，若是以往，做为师父，沈镜定会好好解释，但今日事情紧急，沈镜只好道：“路上说，我们需要尽快去龙隐。”

“不过呢，我想你的所有疑惑我可以先用几个字回答你。”沈镜看姜措实在憋得慌，说道。

“是什么，师父！”

“好好看，好好学。”说着一鞭子抽中姜措骑着马的马*，伴随着这个小徒弟的惊呼，自己再一骑绝尘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