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集

时候快到了

时候快到了，渐渐阴沉，一块云，

远远的一种我不知的恐惧，使我黯然。

我要走出去，

我要在美国各地走一阵，但我说不出去哪儿，去多久，

也许过不久，哪天哪夜当我歌唱时，我的声音戛然停止。

书啊，歌啊！一切非得这样了结吗？

非得在我们刚刚抵达的这起始处？——不过这就够了，啊，灵魂；

啊，灵魂，在这世界上我们肯定出现过——这就够了。

（1860；1871）

现代的岁月

现代的岁月！未露峥嵘的岁月！

你的地平线升起来了，我看见它走去演出更威武的戏剧，

我看见不仅是美国，不仅是自由的国家，还有别的国家正在准备，

我看见盛大的进场和退场，新的联合，种族的团结，

我看见在世界舞台上势不可挡向前进的力量，

（旧的势力、过去的战争扮演过它们的角色吗？适合它们的场景落幕了吗？）

我看见全副武装的自由，胜利的豪情万丈，一边协同法律，一边协同和平，

惊人的三位一体联合反对等级观念；

我们正快速走近的历史结局是什么？

我看见千百万人大步地前进和倒退，

我看见古老贵族统治的疆界崩溃了，

我看见欧洲帝王的纪念碑拔除了，

我看见今天人民开始树立他们的丰碑，（所有别的都要让位；）

从没有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从没有普通人的灵魂这样充满力量，像一个神，

瞧，他怎样鼓舞、鞭策，不让大众停顿！

他勇敢地踏遍陆地海洋，他占领了太平洋及其群岛，

他用汽船、电报、报纸、大批的武器，

他用这些以及遍布世界的工厂，把五洲四海联结；

啊，这些国家通过海底电缆在你前头密谈些什么？

所有的国家都在交谈吗？世界将只有一个心脏吗？

人类正在形成一个整体吗？看，暴君们发抖，王冠黯淡，

不安分的大地面临一个崭新的纪元，也许是一场全面的圣战，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征兆充斥昼夜；

征兆的岁月！我行走时试图看透我前方的空间，可是徒然，里面充满幻影，

还没出现的功绩、即将发生的事情，在我周围投下影子，

啊，岁月，这难以置信的奔突与激昂，这梦想的奇异与狂热！

啊，岁月的梦想，怎样渗透我的身心！（我不知我是睡是醒；）

美国演完了，欧洲黯淡了，退入我身后的阴影，

那尚未演出的，史无前例的宏大，向我阔步走来，走来。

（1865；1881）

士兵的遗骨

南方和北方的士兵的遗骨，

当我沉思，回首，脑子里悄悄唱出一支歌，

战争的场面重现眼前，

军队又在向前冲。

他们像烟雾无声无息，

从战壕的坟墓里爬出来，

从遍布弗吉尼亚和田纳西的墓地里爬出来，

从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无名墓地里爬出来，

他们排山倒海、成千成万、三三两两、单枪匹马地来了，

悄悄聚集在我周围。

号手啊，现在不要吹！

我的骑兵团正跨着骏马威风走过，

拔出的军刀闪闪发亮，腿上横着卡宾枪，（啊，我的骑兵多么勇敢！

我的英俊的黑脸膛骑兵！过着多棒的日子，

快活，骄傲，敢冒一切艰险。）

鼓手，你不要敲，也不要在黎明时敲响起床鼓，

不要用隆隆的鼓声惊动营地，也不要用低沉的鼓声送葬，

啊，携带军鼓的鼓手，此刻你们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除了这些，除了富足的市场和拥挤的大街，

我周围是亲密的伙伴，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牺牲的人复活了，遗骨复活了，兴高采烈，

我沉默的灵魂以全体死去士兵的名义，唱出这支歌。

苍白的脸，动人的眼，非常亲热地向我靠拢，

一言不发，越来越近。

数不清的死者的幽灵，

别人看不见，从今后作我的伙伴，

永远跟着我——只要我活着，就别离开我。

活着的人——绽开的笑脸很美，悦耳的嗓音很美，

啊，死去的人，沉默的眼睛也很美，很美。

亲爱的伙伴，一切都过去了，早已消失了，

可是爱没有过去——何等的爱呀，伙伴们！

芳香正从战场上升起，从尸臭中升起。

也让我的歌散发芳香吧，啊，爱，不朽的爱，

让我沉浸在对所有死去士兵的记忆中，

给他们穿上尸衣，抹上香料，用温存的豪情覆盖他们。

让一切变得芳香——让一切富有生气，

让这些遗骨滋养花朵，

啊，爱，付出一切，以最后的神秘让一切开花结果。

让我永不枯竭，让我变成一眼泉水，

无论我去到哪里都吐出爱，像一滴永远湿润的露珠，

献给南方和北方所有死去士兵的遗骨。

（1865；1881）

思索

1

想到我歌唱的这些年头，

他们怎样熬过了，并且还在经受着剧变动荡的痛苦，如同分娩，

美国怎样展示了诞生、强健的青春、希望、稳扎苦干、绝对的成功，且不提人民——展示了邪恶和善良，

为了自身统一的斗争如此激烈，

太多的人还绝望地坚持过时的模式、等级、荒谬、顺从、强迫和没有信仰，

太少的人看到了新来的模式、强壮的人、西部各州，或者看到了自由与灵性，或者把信念坚持到底，

（但是我看到了强壮的人，我看到了光荣而必然的战争的结果，它们又会导致别的结果。）

伟大的城市怎样出现——民主大众怎样躁动而任性，我喜欢他们，

怎样持续不断的混乱、争论、恶与善的角斗、号召与响应，

社会怎样混沌无形地等待，有一阵处于死亡的事物与新生的事物之间，

美国怎样是光荣的大陆，是自由和民主的胜利，是社会的成果，包含一切新生的事物，

合众国本身怎样自足完满——所有胜利和光荣本身怎样自足完满，并向前推进，

我的与合众国的这一切将怎样轮流动荡，导致别的诞生和转变，

所有的人们、眼界、联合体、民主大众又是怎样发挥作用——每个事实、战争连同它的恐怖，怎样发挥作用，

现在或任何时候，每一种力量怎样促进向死亡的剧烈转变。

2

想到种子落地，生根发芽，

想到美国稳定地向内陆、向北方、向坚不可摧的人口稠密的地方扩展，

想到印第安纳、肯塔基、阿肯色和其他州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再过几年，内布拉斯加、科罗拉多、内华达和其他州会呈现什么样，

（或者远赴北太平洋，去锡特卡或阿利亚斯卡，）

想到美国的叶子都在为什么做准备——想到东西南北都有什么景象，

想到这个联邦是在鲜血中结合的，付出了庄严的代价，那些无名死者永远活在我心里，

想到为了同一的身份物资被临时使用，

想到现在的、正在过去的、正在消失的——前所未有的更加完善的人们正在成长，

想到那里的一切都顺坡而下，在那里，年青的慷慨施与的母亲——密西西比河流淌，

想到内陆的宏大城市未被考察、不为人知，

想到又新又好的名字，现代的发展，不可剥夺的家园，

想到那里有自由原始的生活，简单的食物，清洁新鲜的血液，

想到那里有庄严的面孔，明亮的眼睛，灵活完美的体格，

想到在遥远的西部，在阿纳瓦克两侧，未来的年月里将产生巨大的精神成果，

想到这些歌（是为那个地方作的，）在那里备得人心，

想到那里的人们天生就瞧不起肠肥脑满、家财万贯，

（啊，这些想法日夜藏在我心里——对于野性和自由的生活，挣钱算得了什么？）

（1860；1881）

日落时的歌

白日消逝时的光辉使我心绪饱满，浮想联翩，

这是预示未来的时刻，回到过去的时刻，

多少话涌上喉头，你，神圣的平凡，

你，大地和生命，我要歌唱，直到落日收敛最后一线光芒。

我的灵魂开口倾吐欢乐，

我灵魂的眼睛注视着完美，

我自然的生命真诚地赞颂万物，

永远为万物的胜利作证。

一切是辉煌的！

我们称之为空间、承载无数灵性的天体是辉煌的，

所有的存在，甚至最小的昆虫，它们运动的奥秘是辉煌的，

语言、感觉、肉体是辉煌的，

正在消逝的光是辉煌的，——西天新月反射的淡淡的光是辉煌的，

凡我看见、听见、触及的事物永远辉煌。

善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

存在于动物的满足和泰然，

存在于年年回返的季节，

存在于年青人的欢闹，

存在于成年人旺盛的力量，

存在于老年的庄重和优雅，

存在于死亡的壮丽前景。

离别是美妙的！

留在这里是美妙的！

心喷出同样纯洁的血！

呼吸空气，多么甘爽！

说话——走路——用手抓东西！

准备睡觉，上床，瞧着自己玫瑰色的肉体！

感觉到自己的肉体，这样满足，这样硕大，

我就是这个不可思议的上帝，

曾置身在其他上帝们中间，这些我爱的男男女女。

我热切地赞美你们和我自己是美妙的！

我的思想多么敏锐地思考着周围的景象，

云怎样悄悄在头顶飘过！

地球怎样向前奔突！日月星辰怎样向前奔突！

水怎样嬉戏、歌唱！（它当然是活的！）

树怎样长起来、站起来，长成结实的树干，长出树枝和树叶！

（当然，每棵树还有更多东西，活的灵魂。）

啊，事事令人惊奇——甚至最小的颗粒！

啊，事物的灵性！

啊，诗的音乐，流传了多少时代和大陆，现在来到美国和我这里！

我接过你强大的和弦，到处传播，兴高采烈把它们推向前去。

我也歌唱初升和正午的太阳，而现在，它在落下，

我也为大地的头脑和美、为大地上生长的一切感到震撼，

我也感受到我自己的不可抵抗的召唤。

当我开船沿密西西比河顺流而下，

当我在大草原漫游，

当我活着，我通过我的窗口，我的眼睛向外张望，

当早晨我走出去，看见东方破晓的光，

当我在东海岸沐浴，又在西海岸沐浴，

当我在内陆的芝加哥大街上遛达，无论我在哪里的大街上遛达，

或者在城里，在寂静的树林里，在和平或战争的场合，

无论我在哪里，我都让自己感到满足和惬意。

我歌唱现代和古代的平等，

我歌唱事物没有终结的终结，

我说大自然长存，光荣长存，

我用带电的声音赞美，

因为我在世界上没有看到一件事物不完美，

我在世界上没有看到一项事业和结果让人悲伤。

啊，落日！尽管时候到了，

我依然在你的下面唱出我对你没有衰减的崇敬。

（1860；1881）

当死亡也来到你的门口

当死亡也来到你的门口，

进入你的王国，昏暗无边的领地，

为了纪念我的母亲，那神圣的包容一切的母性，

为了她，尽管她已经埋葬、消失，但对于我，她没有埋葬、没有消失，

（我又看到那安详慈爱的脸庞，依然鲜活美丽，

我坐在她的灵柩旁，

吻着、颤抖地吻着那亲切衰老的嘴唇、脸颊和闭上的眼睛；）

为了她，理想的女人，现实，崇高，在世上的一切生命和爱里，她于我最珍贵，

在我走之前，在这些歌里，我立一块墓碑，

刻下纪念的诗行。

（1881；1881）

我的遗产

商人赚了大把的钱，

在他准备离开时，清点多年辛苦的结果，

把房屋地产留给孩子们，把股票、动产、基金捐给学校或医院，

把钱留给伙伴们买黄金珠宝作纪念。

至于我，这辈子快到头了，也该清点，

平生懒散，没有东西看上去能作为遗赠，

没有房屋地产，没有黄金珠宝留给朋友作纪念，

倒是有些战争的回忆留给你们和你们的后代，

还有军营和士兵的小纪念品，还有我的爱，

我把它们集结起来，留在这些歌里。

（1872；1881）

沉痛地凝望着她的死者

沉痛地凝望着她的死者，万物之母绝望了，

她望着布满战场的尸体，残肢断臂，

（最后的枪声停止了，硝烟的气味还在飘散，）

她阔步行走，我听见她向大地呼喊的悲怆之声，

好好收留他们，我的大地，她喊道，我命令你们不得丢弃我的儿子，一星半点不得丢掉，

溪水，好好收留他们，接纳他们宝贵的血液，

还有你们，他们倒下的地方，你们，上面飘着的淡淡轻风，

你们，土地和植物的全部精华，你们，我的河流深处，

山坡和树林，你们被我亲爱的孩子的血染红了，

深深扎根的树木，传给未来所有的树木吧，

收留我南方和北方的死者，收留我年青人的遗体和他们无比宝贵的鲜血，

你们为我忠实保管，多年后再归还给我，

多少世纪后，在地面和青草的看不见的精华和气味里，

在从田野吹来的微风里，有归还给我的亲爱的人，我的不朽英雄们，

多少世纪后他们向我呼气，我呼吸他们的呼吸，一星半点没有丢失，

啊，岁月和坟墓！啊，微风和泥土！啊，我的死者，一种亲切的芳香！

多少年代、世纪后，永恒的亲切的死亡散发芳香。

（1865；1881）

绿色营地

不单有那些白色营地，战时的老伙伴们，

长途行军后又受命出征，

脚又疼又累，不久天黑了，我们停下来过夜，

有些累极了的人抱着枪和背包，倒地就睡，

别的人支起小小的帐篷，点起的篝火开始冒火星，

整夜在周围布置了警戒的哨兵，

为安全起见规定了口令，

直到天亮时鼓手大声敲鼓，发出号令，

我们精神焕发地起来，夜过去了，觉睡完了，

我们重新上路，向战斗进发。

看，绿色帐篷的营地，

在和平的日子里住满了，在战争的日子里住满了，

住着一支神秘的部队，（它也奉命出征吗？它也只是短暂留驻，

睡觉过夜吗？）

现在在那些绿色营地里，在它们散布于世界的帐篷里，

父母、孩子、丈夫、妻子，老人和年青人，

他们终于在那里满足安静地睡在阳光下，睡在月光下，

看，庞大的露营地和待命的营地，

属于所有的兵团和将军，以及在所有兵团和将军之上的总统，

属于我们每一个士兵，我们每一个参加过战斗的人，

（在那里我们全无敌意，相逢在一起。）

啊，士兵们，现在我们也各就各位在绿色露营地里宿营，

但是我们不需要布置哨兵，不需要口令，

也不需要鼓手敲响晨鼓。

（1881；1881）

钟声呜咽

（1881年9月19—20日的午夜）

钟声呜咽，霎时间死讯到处传播，

惊醒了睡眠的人们，万众同心，

（在黑黯里他们完全清楚那个消息，

那悲哀的钟声在他们心胸里、头脑里激起深沉的回应，）

激动的丧钟长鸣——从城市到城市，连成一片，响成一片，传播开来，

这是一个国家午夜里的心声。

（1881；1881）

它们就要结束了

它们就要结束了，

它们蕴含了我先前的歌的土壤，我的目标，

我在里面播下的种子，

里面有我多年的欢乐，甜蜜的欢乐，

（为了它们，为了它们我活着，我的活儿干完了，）

里面有多少欣喜的热望，多少梦想和宏图；

在一首歌里空间和时间融合，永恒的灵魂奔流，

向着围绕时空和上帝的大自然——向着欢乐、灵动的一切，

向着死亡的感觉，接受死亡的快乐如同生命的快乐，

歌唱人类的大门；

让你们——已经逝去的、丰富多彩的生命结为一体，

让高山、岩石、河流、北方的风，

让长满橡树和松树的森林，

与你和谐亲近，啊，灵魂。

（1871；1881）

快活，船友，真快活！

快活，船友，真快活！

（我要死去的灵魂高兴地喊起来，）

我们的生活结束了，我们的生活开始了，

我们离开抛锚很久的地方，

船终于卸完了货，她跳起来！

她飞快地离岸启航，

快活，船友，真快活！

（1871；1871）

没有说出口的需要

生命没有说出口的需要，大地永远不会赐予，

航海者，你现在扬帆启航去寻找吧。

（1870；1871）

大门

那些已知的东西不就是要上升、进入未知的世界吗？

那些活着的生命不就是要走向死亡吗？

（1871；1871）

这些颂歌

我曾唱着这些颂歌向我经过的、我看见的世界欢呼，

结束时我把它们献给看不见的世界。

（1871；1871）

现在向海岸最后告别

现在向海岸最后告别，

现在向陆地和生活最后告别，说声再见，

现在航海者出发了，（许许多多在等着你，）

你在海上的冒险已经够多了，

谨慎航行，研究海图，

又按时返回港口、系好船索，

可这一回你服从自己珍藏的隐秘的希望，

拥抱你的朋友，安顿好一切，

再不返回港口、抛锚系索，

老水手，开始你无止境的航行。

（1871；1871）

再见！

作为结束，我宣布我的后事。

我记得在我的草叶长出以前我曾说过，

我会提高嗓门，快乐起劲地为最后的成就歌唱。

当美国实践了她的诺言，

当一亿卓越的人走过合众国，

当其他人为卓越的人让路并为他们效劳，

当最完美的母亲们养育的后代成为美国的象征，

那时我和我的草叶就得到了预期的果实。

我是凭自己的本事闯过来的，

我歌唱过肉体与灵魂，歌唱过战争与和平、生命与死亡，

还有诞生的歌，并且指出了有许多的诞生。

我曾把我的风格提供给每一个人，我曾满怀信心走完了旅程，

现在趁我的高兴劲十足，我悄悄说，再见！

最后一次拉住姑娘的手和小伙子的手。

我宣布自然的人的崛起，

我宣布正义的胜利，

我宣布不妥协的自由和平等，

我宣布坦率是正当的，骄傲是正当的。

我宣布合众国是一个单一的实体，

我宣布联邦越来越紧密、不可分解，

我宣布合众国的光辉和庄严使得地球上既往的一切政治黯然失色。

我宣布粘合性，我说它将是无限的，不会松开，

我说你终将会找到你一直在寻找的朋友。

我宣布一个男人或女人来了，也许你就是那个人，（再见！）

我宣布伟大的个人，像自然一样活跃、贞洁、友善、仁慈、全副武装。

我宣布一种生活，丰富、热烈、崇高、勇敢，

我宣布一种死亡，从容、欢乐，走向它的转归。

我宣布无数的青年，漂亮、高大、血气方刚，

我宣布一代老人，庄严、野性。

啊，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再见！）

啊，太近地朝我拥过来，

我预见得太多，超出了想象，

看来我正在死去。

放开喉咙发出你最后的声音，

向我致敬——再一次向这些日子致敬。再一次吼出古老的呼声。

我向大气发出带电的尖叫，

我随便一瞥，注意到每个人都在吸收，

鼓起劲继续向前，但要停顿一会儿，

传递奇妙的包裹着的信息，

炽热的火花，轻盈的种子，落进土里，

我自己不知道，服从着我的使命，从不敢质问，

把种子的生长留给以后的年代，

对从战争里涌现的大军，我已向他们宣布了任务，

对女人，我留下了某些悄悄话，她们的爱慕更清楚地说明着我，

对年青人我提出了问题——我不是浪费时间——我在考验他们的脑力，

我就这样过去，暂时还有点儿声息、形迹、矛盾，

然后，一个悦耳的回音，我热烈追求它，（死亡真的使我不死，）

于是人们看不见我了，我的精华朝向我一直不停地准备去的地方。

还有什么叫我拖延逗留，蹲着赖着，闭不上嘴巴？

还有一次最后的告别吗？

我的歌停止了，我抛开了它们，

我从躲藏的帘幕后走出来，独自走向你。

伙伴，这不是一本书，

谁接触到它，就是接触到一个人，

（现在是夜里吗？我们是单独在这里吗？）

你拥抱的是我，我拥抱着你，

我从书页跳进你怀里——死亡召唤我出来。

啊，你的手指催我入睡，

你的气息像露水降落在我周围，你的脉搏安抚着我的耳朵，

我从头到脚都酥了，

这么可人，够了。

啊，够了，随兴发生的秘密举动，

啊，够了，时光正在漂逝——够了，过去已经了断。

亲爱的朋友，不管你是谁，接受这个吻吧，

我是特意给你的，不要忘记我，

我感觉像个干完了一天活儿的人，暂时离开一会儿，

现在我从我的化身中上升，再次接受我那许多转归，而其他的肯定在等着我，

一个未知的境界，比我梦想的更加真实更加清晰，向我投射叫人苏醒的光芒，再见！

记住我的话，我还会回来，

我爱你，我离开了物质，

我像个没有躯体的家伙，胜利了，死了。

（1860；18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