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

一八○六年初，尼古拉-罗斯托夫回家休假。他回家以后，就成了家人心中的英雄了，亲人们把他看成孝顺的懂事的青年，熟人们把他看成是骑士、是莫斯科最有魅力的未婚夫之一。

老伯爵非常高兴，他在英国俱乐部给儿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同时请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公爵夫人，为他多请来一些达官贵人。

“皮埃尔和他夫人来吗？”老伯爵问道。

安娜-米哈伊洛夫娜翻了翻白眼，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噫，您没听吧，他们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过得很幸福呢，没想到啊，可怜的皮埃尔。”

“怎么了？”老伯爵不解地问道。

安娜-米哈伊洛夫娜深深地叹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玛丽亚-伊万诺夫娜的儿子多洛霍夫，据说，完全使海伦声名狼藉。他前不久还领她出来，请她到彼得堡他家里住下……”

……

夜晚很快降临，晚会旋即开始。皮埃尔携带妻子海伦一同前来，随后到来的还有身材高大、英俊、魁梧的多洛霍夫。欢闹的宴会上别人都在尽情谈笑着，只有皮埃尔默不做声地吃东西，他面孔沮丧而阴沉。

最近关于他妻子和多洛霍夫的传言，已经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他努力使自己不去相信这件事，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多洛霍夫借助他自己和皮埃尔之间的酒肉朋友关系，毫不客气地在皮埃尔家里住下了，皮埃尔不仅不介意，反而经常借钱给他。但是皮埃尔不是傻子，多洛霍夫和海伦经常在他眼皮低下眉来眼去，她多次冲他微笑，而多洛霍夫也厚颜无耻地夸赞过她的美貌。自从多洛霍夫到他家以后，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海伦的身上。

“对，他确实很英俊。”皮埃尔心中承认。但多洛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非清楚。多洛霍夫经常干一些无耻勾当，例如，他把警察分局局长和一头狗熊捆绑在一起扔进水里（也正因此事，和他一起的皮埃尔才被驱逐出彼得堡）；或则无缘无故要求与人决斗；或则用手枪打死马车夫的驿马；调戏女人更是他的嗜好，而且他不会在意那女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对，他非常好斗！”皮埃尔暗想到，“他毫不介意杀死一个惹怒他的人，因此大家都怕他，确实，我也怕他。”

现在多洛霍夫和尼古拉坐在皮埃尔对面，两人似乎非常高兴。他们愉快交谈，其中一人是勇敢的骑士，另一人是众所周知的浪荡公子哥和赌徒。尼古拉鄙夷地瞥了皮埃尔一眼，在他心中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富翁，一个美女的丈夫，一个懦弱的男人。

尼古拉端起酒杯对皮埃尔说：“您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噢，差点没认出来您。”皮埃尔突然惊醒，勉强笑着说。

“我们来为爱护好女人的丈夫们干杯。”一个客人哂笑着举杯说。

“唉，现在为美女们的健康干杯。”多洛霍夫说着，面露得意的神情，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转脸向皮埃尔举杯，“皮埃尔，咱们来为美女们和她们的情夫们干杯。”

皮埃尔垂下眼皮，没搭理也没回答他。这时，仆人把接下来的唱歌曲目表拿出来放到皮埃尔面前，他正想把它拿起来，可是多洛霍夫弯起腰，从他手里把它夺走，开始朗诵起来。

几经挑衅，皮埃尔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他站起他肥大的身体，弯腰去抢曲目表，大吼道：“还给我！”

他的怒火把左右坐着的客气吓了一跳，他们纷纷调解道：“好了，好了，一个玩笑而已。”

周围响起的是低沉的带着鄙夷的小声讨论，多洛霍夫用他那快活、明亮、炯炯有神的眼睛瞥了皮埃尔一眼，带过一抹令人恼怒的微笑，他似乎在说：“我拿了又怎么样？你这个懦夫！”

“不给！”多洛霍夫直截了当地说。

皮埃尔脸色发白，颤抖着嘴唇，奋力夺回那张曲目表，怒道：“你……你……混蛋！……我向你提出决斗！”

说完，他就推开椅子，走出宴席。为照顾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就在转瞬之间，他解决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让他苦不堪言的问题。他痛恨他们，他要同他们永远断绝关系！